第376章 海边问船（1/2）

下山的路比上山慢。慢不是因为坡陡。坡是缓的。缓到能走。不用爬。慢是因为周三。周三被绑着。布带绕了三圈。扎紧了。扎紧了以后他的手在身前。身前不方便走。但他在走。走的方式一步。一步。每一步停一息。停完以后再迈一步。步子很小。小到萧婉儿的一步等于他的两步。

谢景行走在周三左边。左手。刀在右边。刀在鞘里。鞘在腰间。腰间离周三两尺。两尺够了。够到周三如果动刀先到。但周三没有动。他一直在走。走的方式很老实。老实到萧婉儿觉得他不像一个被绑的人。像一个在带路的人。但不是。带路的是矮个子。矮个子走在最前面。步子稳。她的手偶尔拨开一根草。拨完以后草弹回来。弹完以后打在周三的脸上。周三没有躲。他让草打在了脸上。打完以后他的脸上多了一道绿。绿是草汁。草汁几息以后就干了。干完以后变成了一条浅浅的印。

高个子走在最后。背上是布包。手臂里是小九。步子重。重到每一步踩在下坡的碎石上。碎石会往下滚。滚的方式很快。快到萧婉儿听到碎石滚了三息。三息以后碎石停了。停的地方她看不到。看不到说明坡长。坡长意味着还没到山脚。

宁安走在周三后面。她的步子和周三一样慢。一样慢不是因为她也慢。是因为她在看周三。看的方式后脑勺。后脑勺是圆的。圆到上面有一块疤。疤是白的。白到在黑头发里格外显眼。显眼说明疤很大。大到可能是刀伤。也可能是火烧的。药王谷烧的那天。周三在。在意味着他可能被烧过。被烧过意味着他身上有疤。疤在后脑勺。是什么萧婉儿不知道。但她看到了。看到以后她没有问。问不是现在。

下坡走了两刻钟。两刻钟以后树少了。少到头顶能看到天了。天是蓝的。蓝到没有一片云。云在很远的地方。远到像一条白色的线。线横在天上。横的方式从东到西。从西到东。横了以后不动了。不动说明风小。风小说明快到山脚了。山脚风被山挡住了。

矮个子停了。她的手指向了东。东是海。海的方向有一缕烟。烟从地面往上飘。飘的方式很直。直到像一根柱子。柱子是灰色的。灰到和天空的蓝不一样。不一样很明显。明显到萧婉儿不用找就能看到。

"望海村。"矮个子说。声音稳。"烟——是灶火。灶火——说明有人在做饭。做饭说明村子里有人。"

有人。有人就有船。有船就能到崖山。萧婉儿往前走。往东走。往烟的方向走。走了两百步。两百步以后草矮了。矮到只到膝盖。矮完以后她看到了路。路是土的。土被踩实了。踩实了说明有人走。有人走说明路还在用。路从西往东。路的两边是草。草被路切开了。切开的方式很整齐。整齐到路和草之间有一条清晰的线。线是人踩出来的。

路走了半刻钟。半刻钟以后她看到了房子。房子不多。三间。三间是矮的。矮到屋顶比她的头高一点。高一点说明房梁矮。房梁矮说明房子老。老房子用石头砌的。石头是灰的。灰到和沙滩一个颜色。一样像房子是从沙滩上长出来的。

三间房子两间是空的。空到门没有关。门是木头的。木头是旧的。旧到上面的漆已经掉了。掉完以后露出了木头的颜色。木头是灰的。灰到和石头一样。一样分不清哪些是门。哪些是墙。

有一间不是空的。不是空的因为有烟。烟从那间房子的屋顶飘出来。飘的方式很慢。慢到像在犹豫。犹豫该往哪飘。飘完以后往东了。往东是海。海在等那缕烟。等的方式沉默。

萧婉儿走到了那间房子前面。站了两息。两息以后她看到了门。门是关着的。关着但没有锁。门缝很宽。宽到她能从门缝里看到里面。里面有光。光是火光。火光在灶台上。灶台是石头砌的。石头和外面的墙一样。灰的。灶台上有一口锅。锅是铁的。铁是黑的。黑到上面有一层灰。灰说明锅很久没有洗了。

锅里有东西。东西在冒烟。烟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钻出来以后往屋顶飘。飘到屋顶以后从屋顶的缝隙里钻出去。钻出去以后变成了他们看到的那缕烟。那缕烟很细。细到像一根线。线从地面到天上。从天上到海。从海到他们的眼睛里。

"有人在吗。"萧婉儿说。声音不大。不大到刚好能穿过门缝。穿过门缝以后到了里面。里面安静了两息。两息以后火光动了一下。动的方式像有人挡了一下。挡完以后火光又亮了。亮了以后有一个声音传出来。

"谁。"一个字。声音干。干到像枯叶被踩碎。踩碎以后碎片从嗓子里掉出来。掉出来以后变成了话。话里有警觉。警觉到像一只蹲在枝上的鸟。枝在晃。晃完以后鸟没有飞。鸟在看。看萧婉儿是谁。

"过路的。"萧婉儿说。"从山上来。要去海边。想找一条船。"

门没有开。门缝里安静了五息。五息以后那个声音又传出来了。"没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