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海边问船（2/2）

三个字。三个字很快。快到像在说一件已经说了很多遍的事。说了多遍意味着来问船的人不只萧婉儿一个。不只意味着之前有人来过。之前是谁萧婉儿的手攥了一下。攥了一息。一息以后松了。

"之前有人来过吗。"她问。问完以后她的手按在了门缝上。门缝是木头的。木头是旧的。旧到她的手指摸到了裂缝。裂缝很深。深到她的指甲卡进去了。卡了两息。两息以后她抽出来了。

门缝里又安静了。安静了三息。三息以后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一个月前。有人来过。问船。我说没有。他走了。"

一个月前。有人来过。问船。走了。

一个月前萧婉儿在石洞里。在竹丛里。在翻第一座山。一个月前那个人也在路上。走到了望海村。问了船。船没有。走了。走的时候脸上有疤。左脚拖行。穿旧灰布衫。

"他长什么样。"萧婉儿的声音变了。变到从平变成了紧。紧到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拨完以后弦在响。响的方式很短。短到只有一个音。音从她的喉咙里出来。出来以后穿过了门缝。穿过了门缝以后到了里面。里面安静了三息。

"四十来岁。脸上有疤。左腿不太好。"

四十来岁。脸上有疤。左腿不太好。父亲。是父亲。父亲来过这里。来过望海村。来过这间房子前面。问过船。船没有。走了。

萧婉儿的手在发抖。抖了两息。两息以后她把手按在了膝盖上。膝盖凉的。凉到像站在冬天的雪里。但这里不是冬天。这里是海边。海边有风。风从东面吹来。吹到了她的脸上。脸上不是凉的。是热的。热到她的眼眶烫了。烫了两息。两息以后她吸了一口气。吸的方式很慢。慢到胸腔胀了。胀完以后又缩了。缩完以后她说话了。

"他往哪走了。"声音平了。平到她在压。压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看到不是现在。现在她要问。

门缝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萧婉儿数了十息。十息以后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往东。海边。海边有条小路。小路往南。往南能到码头。码头没有船。但路还在。"

往东。往海边。往南。往码头。码头没有船。但路还在。父亲走了那条路。走到了码头。码头没有船。没有船他去了哪里。

萧婉儿没有再问。她站了三息。三息以后她转过了身。转过身以后她看到了周三。周三站在她身后三步远。三步远他的眼睛在看她。看的方式不是看敌人。是看一个和他在找同一样东西的人。找的人不在这里。不在但路还在。

谢景行走到了萧婉儿旁边。站在她左边。左边是刀。刀在鞘里。鞘在腰间。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按的方式不是紧。是松。松到像在说：没事。没事可以走了。萧婉儿看了他一眼。一眼以后她点了一下头。

矮个子已经走了。她的步子往东。往海边。往那条小路。小路还在。还在她就认得。认得就能走。走完以后到码头。码头没有船。但路在那里。路在那里他们就在路上。

萧婉儿迈出了第一步。脚踩在沙上。沙——细的。细到她的鞋陷了一寸。陷完以后拔出来。拔出来以后沙从鞋边滑落。滑落的方式很慢。慢到像沙在犹豫。犹豫该不该放她走。放完以后沙落了。落了以后她的脚印很清楚。清楚到每一个纹路都能看见。脚印是新的。新到还没有人走过。她是第一个。第一个走在这条路上。往前是海。海是崖山。崖山是父亲。路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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