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山顶的刀（1/2）

烟越来越浓。浓到从树的缝隙里钻过来。钻进了萧婉儿的鼻子里。全是烟味。苦的。苦到像烧焦的树皮。树皮在火里。火在山顶。山顶在前面。前面越来越近。

坡陡了。陡到她的手要抓住树根才能往上走。树根比第二座山的粗。粗到她抓了一把。没有断。没有断说明根扎得深。深说明树老了。老树在第三座山上。第三座山比第二座矮。但树比第二座密。密到头顶全是叶子。叶子挡住了天。天看不见了。

矮个子的步伐慢了。慢到她的脚踩在草上。草到腰。到腰说明草深。草深意味着没有人走过。没有人走过意味着灰衣人走的不是这里。"他走山脊。"矮个子说。声音低。"山脊有路。以前猎人走的。路窄。但直。直快。"

谢景行没有回头。他的手按在刀柄上。紧了。紧到指节发白。白了两息。两息以后他的步子变了。从走变成了爬。手脚并用。手抓树根。脚踩石头。石头嵌在土里。嵌得很深。深到他踩上去以后石头没有动。

他往上爬。爬得快。快到萧婉儿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背影从低到高。高到消失在了树叶里。消失以后萧婉儿的脚步快了。她的手抓住了谢景行踩过的树根。树根是温的。温到谢景行的手刚松开。松开不到一息。

宁安走在矮个子旁边。步子稳。每一步踩在草上。草弯了。弯完以后她走过去了。走过去以后草弹回来。弹的方式很慢。慢到像在犹豫。犹豫该不该弹回来。弹完以后又安静了。

高个子在最后。布包在背上。小九在手臂里。步子重。重到每一步踩在地上。地面会陷一寸。陷完以后脚拔出来。泥沾在了鞋底。泥是黄的。黄到和鞋底的颜色一样。一样分不清哪些是泥。哪些是鞋。

烟更浓了。浓到萧婉儿的眼睛被熏了一下。熏完以后她眯了眼。眯了两息。两息以后她看到了光。不是叶子缝隙里的碎光。是火光。火光在上面。上面三十步。三十步她能看到火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透出来。透出来的光红的。红到像血。血在树叶上。树叶被火光照红了。

她加快了脚步。快到她的手松开了树根。松完以后她跑了两步。两步以后坡平了。平到脚不用抬高。平完以后她看到了一片空地。空地不大。大到能站十个人。十个人站满以后没有多余的地方。

空地中间一堆火。火正在烧。烧的不是竹子。不是树皮。是布。灰布。灰到和灰衣人身上的衣服一个颜色。灰布在火里卷。卷的方式从边缘往中间缩。缩完以后变成了灰。灰是黑的。黑到落在火里。火吞了。

火堆旁边蹲着一个人。灰衣服。个子不高。背对着萧婉儿。背是弓的。弓到像在护着什么。护着火。或者护着自己。他的右手在火旁边。手背上有一个印。圆的。在火光里印很清楚。清楚到萧婉儿能看到印的边缘。边缘是焦的。焦说明烙的时候烫得很深。

过路章。和她外祖父烙给七个人的一模一样。和赵通判手背上的一模一样。和眼前这个人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谢景行已经站在了空地的另一边。他什么时候到的萧婉儿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按的方式不是松。是紧。紧到她的手也攥紧了。

灰衣人听到了声音。他的背僵了一下。僵了一息。一息以后他站起来了。站起来的方式很慢。慢到像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决定做完了以后他转过了身。

他的脸萧婉儿第一次看到。脸是瘦的。瘦到颧骨很高。皮肤蜡黄。黄到像晒干的竹叶。眼睛黑。黑到像两个洞。洞里有光。光不是火光。是一种别的东西。像恨。又不像。像怕。又不像。

他看着萧婉儿。看了三息。三息以后他说话了。"你来了。"三个字。声音哑。哑到像三天没喝水。三天他从垭口到这里。确实没怎么喝。

"你在这里烧什么。"萧婉儿说。声音平。平到像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的眼睛在看灰布。灰布在火里。火正在烧。正在烧意味着还没有烧完。还没有烧完意味着她还来得及看到。

灰衣人没有回答。他的手从火堆旁边移开了。移的方式很慢。慢到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条线。线从火堆到他的腰。腰后面有一个布包。布包比他的衣服新。新到布面还有光泽。光泽在火光里反了一下。反完以后又暗了。

谢景行动了。动的方式很快。快到萧婉儿只看到了一个影子。影子从空地的另一边到了灰衣人面前。到了以后他的刀出了鞘。出鞘的声音很短。短到只有一声。一声"噌"。噌完以后刀光在火光里闪了一下。闪完以后刀尖指向了灰衣人的胸口。胸口到刀尖三寸。

三寸。三寸是死的距离。也是活的距离。三寸够一个人说话。也够一个人拔刀。但灰衣人的手没有在刀上。他的手在布包上。按了一息。一息以后他的手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