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南坡的路(1/2)
下坡比上坡快。
快到萧婉儿的脚不用使劲。重力拉着她往下。拉的方式很轻。轻到像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推完以后她走了十步。十步以后碎石变成了泥土。泥土松的。松到她的鞋陷了一寸。拔出来以后鞋底多了一层黄。黄土。南坡全是黄土。北坡灰的。碎石。石头。硬。南坡黄的。泥土。软。像翻过一座山就换了一个地方。从石头换成了土。从灰换成了暖。暖到她的手心出汗了。汗黏的。黏到布包的带子被浸湿了。
矮个子走在最前面。她认路。认的方式不看路。看树。树从石头缝里长出来。长的方式歪的。歪到树干和地面的夹角像一把斜刀。刀指向南。指向他们要去的方向。矮个子走的方向和树一样。"树往哪歪路往哪走。"她说。声音轻。轻到和竹林里的风差不多。差不多萧婉儿听清了。因为离矮个子只有两步。两步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辫子。辫子在背后晃。晃的方式和她的步子一样。
谢景行走在第二个。手按在刀柄上。比上坡时松了。松到指节不再发白。白变成了红。红到血色回来了。回来以后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动的方式像松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弦松了。松了步子快了。他不看身后。身后是缝。缝在石头之间。石头在山顶。山顶很远了。很远意味着过了。过了就不看了。他只看前面。前面是下坡。下坡是树。树的缝隙里有光。光从叶子里漏下来。落在了地上。
宁安走在第三个。步子比上坡快了一倍。快到几乎没有声音。没有声音因为踩在落叶上。落叶黄的。黄到和泥土一个颜色。踩上去像踩在一层薄纸上。纸没有碎。只是弯了一下。弯完以后恢复了原状。高个子走在最后。背上是布包。布包里甘松全录。先祖手记。父亲的竹管。暖末。地图。所有的东西。带子勒在肩膀上。肩膀陷了一道痕。深到他的肩膀往左歪了一点。他把布包往上推了推。正了。又走。
小九在高个子的另一只手里。左手托背。右手按头。头靠在胳膊弯里。胳膊弯弧形。刚好放下小九的头。头很轻。轻到胳膊没有往下沉。沉说明重。没有沉。小九像一片叶子。叶子在高个子的手臂里。手臂在走。走的时候小九的睫毛颤了一下。颤完以后又睡了。呼吸稳了。稳到每一次呼气胸口起伏一次。起伏说明她在长。
下坡走了半刻钟。树多了。多到头顶的光变少了。少到像走进了一条绿色的隧道。脚下是落叶铺的路。路是黄的。黄在绿里面像一条河。他们走在河里。河水没有声音。只有脚踩上去"沙"的一声。然后安静了。安静了两息。两息以后矮个子停了。
她的手抬起来了。攥成了拳。拳停在空中。空中两息。两息以后她蹲下来了。蹲到脸离地面一尺。眼睛在看地面。"脚印。"两个字。声音很低。低到像风从草里穿过。萧婉儿蹲在了矮个子旁边。她看到了。脚印新的。新到泥土还没干。湿的。湿到脚印的边缘在往外渗水。渗了一圈。圈很浅。
脚印一个人。尺码中等。步幅宽。宽到说明走得快。走得快但停了。停在一处。脚印深了半寸。深说明站了两息。两息以后继续走。方向南。和他们一样。"他也在这里停过。"萧婉儿说。声音平。平到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她的手攥了一下。攥了一息。一息以后松了。
谢景行走到脚印前方十步。蹲下来。手按在地面上。按了三息。三息以后站起来。"脚印往南。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不到一个时辰。灰衣人在前面。半个时辰的路程。上坡用了半天。下坡快。快到距离在缩短。缩短意味着追上。追上意味着一件事。萧婉儿没有说。但她知道谢景行也知道。
矮个子站起来了。看向了南。南是第三座山。山比第二座矮。矮到山顶的轮廓像一条波浪。波浪从东到西。起伏不大。不大意味着不难爬。不难爬意味着快。"翻过去就到海了。"矮个子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自语。因为她自己也很久没走这条路了。很久久到记忆里只剩树和石头。路长满了草。草把以前走过的痕迹盖住了。
萧婉儿站起来。手按在布包上。布包不重。里面每样东西都是轻的。轻的纸。轻的竹管。轻的瓷罐。但加在一起比什么都重。比她自己的命还重。她往前走。往南走。往第三座山走。身后五个人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沙——"三声以后安静了。安静了但他们还在。在她身后。在她能听到的每一个方向。
山坡平了。平到脚不用抬高。平完以后她看到了水。前面二十步。一条溪。溪窄。窄到一步能跨过去。水清。清到水底的石头能看见。石头圆的。圆到像被人用手搓过。搓了多久不知道。但石头是圆的。圆了就说明水流了很久。溪水从东往西流。从第三座山的方向。流向看不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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