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南坡的路(2/2)
萧婉儿蹲在溪边。手伸进了水里。水凉。凉到手指抽了一下。抽完以后手拿出来了。指尖上沾了水。水从指尖滴到地面。滴了三滴。三滴以后她的手按在了膝盖上。她没有喝。她看着溪边的石头。石头上有灰。灰新的。新到还是温的。温到她的手指碰了一下。碰完以后灰散了。散成粉末。粉末落在水面上。水面起了一个圈。很小。
"他在这里烧过东西。"谢景行蹲在她旁边。蹲得稳。稳到膝盖碰到石头没有响。没有响因为他轻。轻到连水面上的灰都没有被震起来。萧婉儿看着灰烬。不多。不多说明烧的东西少。可能是一把草。或者一封纸。她不知道是什么。但灰在这里。温度告诉她他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她在心里算。他们的步子比灰衣人慢。慢多少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一直走天黑之前能看到第三座山的山顶。看到山顶就意味着翻过去。翻过去就到海。到海就到望海村。到望海村就找船。找船就到崖山。崖山有人在等。她一步一步在心里画了一条线。线的这一头是溪边。那一头是海。
她跨过了溪水。踩在了南岸的草上。草到小腿。到小腿说明密。密到脚要拨开草才能往前走。拨开以后草弹回来。弹完以后打在裤腿上。"啪"的一声。轻的。轻到像一片叶子碰到了另一片叶子。她没有停。一直往前。坡开始起了。缓的。缓到能走。不用爬。走的时候她的手拨开了一根树枝。树枝从左边伸过来。横的。挡住了她的脸。
她偏了头。偏了以后树枝从耳边过去了。过去了她闻到了一种味道。苦的。苦到像药。像甘松。但不是甘松。甘松是凉的。这个味道是苦的。苦带涩。涩到像树皮泡过水。她看了一眼那根树枝。树枝断了。断口新的。新到树汁还在渗。渗出来。一滴一滴。滴到了她的手背上。手背凉的。
她看了断口。齐的。齐到不像手折的。手折的断口会毛。毛是因为手劲不均匀。这个不毛。这个平。平到像利刃拨过的。利刃灰衣人有刀。他用刀拨开了树枝。一刀干净。干净到树汁还在渗。渗说明刚断。刚断说明他刚走过这里。刚走意味着近。近到她能闻到树汁的味道。
萧婉儿的手指沾了绿色的树汁。绿的。黏的。黏到拇指和食指合在了一起。合了两息。两息以后她掰开了。掰完以后手指分开了。分开以后她继续走。前面第三座山。山在等她。等的方式沉默。沉默像一个不说话的人。不说话但你知道他在。在就还在路上。路往前。往前是山。山是海。
矮个子的步伐变了。变到从走变成了快走。快走步子不大。但频率快了。频率像在数什么。数步子。数到她的嘴在动。动的方式无声。无声但萧婉儿知道她在数。数到某个数她会停。"还有两百步。"矮个子说。声音恢复了以前的稳。稳到像在竹林里带路时一样。一样意味着她认得这条路。记得。
两百步。两百步以后山脚。山脚是第三座山的。意味着新的路。新的路离海更近一步。近一步离父亲也近一步。近一步离方砚秋等了十四年的那个答案也近一步。
风变了。变到从山风变成了海风。山风凉。干。海风凉。但湿。湿到她的脸上沾了一层水汽。水汽细。细到像雾。但不是雾。是海上的空气。空气从第三座山的那边吹过来。吹过了山。吹过了树。吹到了她的脸上。脸上咸的。咸到像站在海边。但这里不是海边。这里是山脚。山脚离海还有半座山。
她迈出第一步。脚踩在第三座山的草上。草到膝盖。膝盖碰到泥土。泥上没有新的脚印。灰衣人走的不是这条路。他从别的路上了山。别的路在哪不知道。她抬头。山顶被树挡住了。看不到。但风从山顶的方向吹来。风里有烟的味道。淡的。淡到如果不是她刚好抬头不会注意到。但她注意到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