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谷底炊烟（1/2）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长。

萧婉儿踩着红土往下走。红土被雨水泡过。泡到泥是软的。软到她的鞋每踩一步都会陷。陷了以后拔出来。拔出来以后鞋底沾了一层泥。泥是红的。红到像她的鞋变成了别人的鞋。

矮个子走在前面。她的脚步踩在泥上不陷。她的脚小。小到鞋底的面积小。面积小受力集中。集中就不陷。萧婉儿看着矮个子的脚。看了两息。两息以后她把自己的步子缩小了。

雾从山谷里往上飘。飘的方式很慢。慢到雾像水一样流。流过灌木。流过石头。流过萧婉儿的手背。手背上湿了。湿到她的手指碰了一下手背。碰完以后手指上沾了水。水是凉的。凉到她缩了一下手指。

下山走了两刻钟。两刻钟以后路平了。平了以后她站在了山谷的底部。

山谷很窄。窄到两边的山壁像两扇门。门是开着的。开着的中间有一条溪。溪很浅。浅到她能看到溪底的石头。石头是圆的。圆到像被水磨了很久。磨了多久不知道。但每一块都圆。

矮个子蹲在溪边。蹲完以后她的手伸进了水里。伸了三息。三息以后手出来了。手上的水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了石头上。石头发出"嗒"的一声。

"水能喝。甜的。"

萧婉儿蹲下来。蹲完以后她的手也伸进了水里。水——凉的。凉到她的指尖发麻。麻了两息。两息以后她捧了一把水。捧到嘴边。喝了一口。

甜的。甜到像水里化了一点糖。糖很少。少到她要仔细尝才能尝到。但尝到了。尝到以后又喝了一口。

高个子把小九递给了矮个子。递的时候小九的眼睛是闭的。闭的方式很安。安到像在做梦。矮个子接过小九。接过以后把小九贴在了怀里。贴了三息。三息以后小九的嘴动了一下。动完以后又不动了。

谢景行站在溪边。他的脚没有沾水。他站着。站着的时候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按的方式很轻。轻到不像在握刀。像在摸刀。像在确认刀还在。

宁安坐在石头上。石头是湿的。湿到她的裤子后面湿了一片。她没有动。她坐着。坐着的时候她的眼睛在看山谷的两边。看完左边看右边。看完右边看前面。前面是第二座山。

第二座山比第一座山高。高到从谷底看上去看不到顶。看不到顶说明山顶在云里。云是灰的。灰到像要下雨。但没有雨。只有雾。雾从山顶往下飘。飘到了半山腰。半山腰以下是树。树很密。密到看不见树之间的路。

"路在哪里。"萧婉儿问。

矮个子抬起了头。抬完以后她看着第二座山。看了五息。五息以后她的手指指向了山的东侧。

"路在东边。东边有一条沟。沟里有石头。石头能踩。踩着石头——能上到半山腰。半山腰以后有一片竹林。竹林里有路。竹林的路通山顶。"

萧婉儿顺着矮个子的手指看过去。东侧的山壁——确实是沟。沟的颜色比旁边深。深到像山被劈了一刀。刀口里有石头露出来。石头是灰色的。灰到和泥土的颜色不一样。不一样就能看见。

她站起来。站起来以后往溪的上游看了一眼。上游溪水从东边来。从东边的沟里流出来。流出来以后变成了溪。溪流过谷底。流过以后往西走了。

上游。东边。沟里。

她闻到了一种味道。不是泥土。不是水。不是苔藓。是灰。火烧过的灰。灰的味道很淡。淡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烧了一堆火。但风把味道吹过来了。吹到了谷底。吹到了她的鼻子里。

"有人烧过火。"萧婉儿说。

矮个子也闻到了。她的鼻子动了一下。动完以后她的眉头皱了。

"灰是新的。新的说明是今天烧的。今天有人在这里过夜。过完夜走了。"

今天。有人过夜。走了。

萧婉儿蹲在溪边。蹲完以后她的手按在了泥土上。泥土是湿的。湿到她的指缝里渗出了水。她把手指抬起来。抬完以后手指上沾了泥。泥是红的。红里有灰。灰是黑的。黑到和红土分得很清。

"过夜的人往上游走了。"宁安说。她的声音从石头上传来。很平。平到像在说天气。

萧婉儿看向上游。上游溪水从沟里来。沟通第二座山的东侧。通半山腰。通竹林。

过夜的人走了。走的方向和他们的方向一样。往南。往第二座山。

"灰衣人。"谢景行说。

两个字。灰衣人。

萧婉儿的手指停在了泥上。停了三息。三息以后手指抬起来了。抬完以后她的手攥紧了。攥了两息。两息以后松了。

灰衣烙印男。从饶州一直跟到这里。溪水拐弯甩开了他。但他又追上来了。追的方式不是跟着他们的脚印。是赶到了前面。赶到了第二座山。赶到了他们要走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