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第一座山(1/2)
山脚的路是碎石铺的。
碎石大小不一。大的像拳头。小的像豆子。大的和小的混在一起。混到路面像一碗粥。粥被太阳晒干了。干到踩上去"嚓"地响。
萧婉儿走在最前面。她的脚踩在碎石上。踩的时候碎石会动。动的方式往两边滑。滑完以后她的脚踩空了。踩空以后膝盖弯了一下。弯完以后站稳了。站稳以后继续走。
矮个子走在她旁边。矮个子的脚步比她稳。稳到她的脚踩在碎石上碎石不动。碎石被她的脚压住了。压住以后她的脚往前移。移完以后碎石才动。
"慢一点。上山不能快。快了——腿会酸。酸了——走不动。"
萧婉儿没有慢。她继续走。路——从碎石变成了泥土。泥土是红色的。红到像血干了以后的颜色。
他们爬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以后路变陡了。陡到她要用手按着旁边的树干才能走。
谢景行走在最后面。手按在刀柄上。他的呼吸很稳。稳到像没有爬山。
高个子抱着小九走在中间。小九裹在灰布里。小九的眼睛睁着的。睁着的眼睛在看。看树。看天。看路。路从她的视角是一条红色的线。
他们爬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有一块平地。平地不大。大到够五个人坐下。平地上有石头。石头是干的。干到上面没有苔藓。没有苔藓说明常有人坐。坐了以后苔藓被磨掉了。
矮个子蹲在石头旁边。蹲完以后坐下了。坐下以后腿伸直了。伸直以后脚在发抖。抖了两下。抖完以后不抖了。
"歇一下。还有半个时辰到山顶。到山顶以后能看到南边。"
萧婉儿靠着石头坐下来了。坐完以后背贴上了石头。石头是凉的。凉到她的背缩了一下。缩完以后不动了。
她低头。低头以后她看到了地上的脚印。
脚印在红土上。红土是软的。软到脚印很清楚。清楚到她能看到每一条纹路。纹路是鞋底留下的。鞋底是布的。布的鞋底磨出了毛。毛在脚印里留下了细细的痕。
脚印不止一双。有大的。有小的。有深的。有浅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双脚印上。那双脚印在所有脚印的最上面。最上面说明是最后留下的。最后留下说明是最近的。
那双脚印左脚深。右脚浅。左脚比右脚深了一指。深了一指说明走路的人左脚用力。左脚用力说明左脚有问题。左脚可能受过伤。受过伤可能拖行。
拖行。左脚拖行。
萧婉儿的手按在了石头上。按了三息。三息以后松了。松完以后她的手指碰到了脚印的边缘。脚印的边缘是清晰的。清晰到说明留下脚印的时间不超过三天。三天以内泥土还没有被风吹散。
三天以内。父亲三天以内经过了这里。
她闻了一下。闻完以后她闻到了一种味道。不是泥土。不是苔藓。是药。很淡的药味。淡到她要蹲下来才闻得到。药味从脚印里渗出来的。渗到了泥土里。渗了很深。深到三天以后还有。
父亲身上有药味。他在药王谷待过。在方砚秋的铺子里待过。药味沾在了鞋底。鞋底踩在泥土里药味渗进了泥土。渗完以后泥土变了一个味道。
她站起来。站起来以后往脚印延伸的方向看了一眼。方向是往南的。往南和他们走的路一样。父亲也是翻这座山。也是往南走。
"这个脚印你认识。"谢景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萧婉儿没有回头。她看着脚印。看了三息。三息以后她说:"是我父亲的。"
谢景行走到她旁边。蹲下来。手指碰了一下脚印。碰了一下以后站起来了。
"三天以内。泥土还没干透。他走得不慢。"
走得不慢。父亲在赶路。赶路说明有急事。
萧婉儿转身了。转身以后看了一眼南面。南面山路继续往上延伸。延伸到被树挡住了。
"走。"她说。
她继续爬。走了十几步以后脚印分了。分成了两条。一条继续往南。另一条往东。往东的那条更窄。更窄说明走的人少。
父亲走了往东的那条。
萧婉儿停了。停在了分叉口。她看着往东的路。路很窄。窄到只容一个人走。路的两边是灌木。灌木很高。高到挡住了视线。
"他往东走了。"萧婉儿说。
矮个子走过来了。蹲在分叉口。蹲完以后手指碰了一下往东的路。
"往东有一条溪。溪通山背。山背有一个洞。洞能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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