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溪水尽头（2/2）

宁安没有说话。她想了一息。一息以后她说："那走陆路。"

"陆路危险。官道上有人。有人就有赵通判的眼线。"

两条路。都有危险。一条慢但安全。一条快但危险。

萧婉儿的手碰到了怀里的布包。布包里地图。黄麻纸的地图。竹签串着的地图。她在石屏山洞室里找到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泉州沿海岸线南下经漳州潮州至崖山的路线。

她把地图掏出来了。掏完以后她展开了。展开以后地图在她面前铺开了。黄麻纸。竹签。墨线。墨线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线从北往南。线的旁边写着字。字很小。小到她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这里。"她的手指点在了一个位置上。位置在线的中段。中段旁边写着两个字。"石角"。

石角。她们经过了石角。石角是溪水分叉的地方。左宽远。右窄快。她们走了右边。走了窄的。走了到了鬼见愁。到了渔寮。到了竹林。到了石坳。到了官道。到了这个竹丛。

她的手指从石角往南移。移了两寸。两寸以后手指停了。停在了一个位置上。位置旁边没有写字。但画了一个符号。符号是一个圆。圆里面有三条线。三横线。

三横线。过路章。药王谷的标记。

石角往南两寸有一个药王谷的标记。

"这里。"萧婉儿的手指按在了三横线上。按了三息。三息以后她抬起了头。抬起头以后她看着宁安。"这里有药王谷的东西。"

宁安凑过来了。凑过来以后她看着地图。看了五息。五息以后她的手指碰到了三横线。碰了一下。碰完以后她缩回去了。

"三横线。"宁安说。"我父亲也画过。在建昌。在铺子的墙上。"

三横线。药王谷十二铺的标记。每个铺子都有。每个铺子门口种一棵樟树。樟树底下埋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铺名和过路章暗号。

但地图上画的不是铺子。铺子在城里。这个标记在野外。在石角往南两寸的地方。在她们现在所在的竹丛附近。

"不远。"矮个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蹲在那里。蹲了很久了。蹲到她的膝盖上沾了泥。泥是干的。干到一碰就掉。"往南翻过这个坡。坡下面有一个村子。村子旁边有一棵大樟树。"

大樟树。樟树。药王谷的标记。每家铺子门口种一棵樟树。

"那个村子叫什么。"萧婉儿问。

矮个子想了一息。"不叫村子。叫铺子。"

铺子。

不是村子。是铺子。药王谷的铺子。

萧婉儿的手按在了地图上。按在了三横线上。按了五息。五息以后她把地图卷起来了。卷完以后她把地图塞回了怀里。塞完以后她站起来了。

"往南。"她说。"翻坡。去铺子。"

矮个子点了一下头。点完以后她站起来了。高个子站起来了。宁安站起来了。谢景行已经站起来了。他站在竹丛的边缘。站在阳光里。阳光照在他的背上。背上的布被阳光照成了金色。金色的布在风里微微地动。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按着准备好了。

萧婉儿往南看了一眼。南面竹丛矮了。矮到她能看到竹丛的尽头。竹丛的尽头是一道坡。坡上有树。树是绿的。绿到在阳光里发亮。发亮的树在风里微微地晃。

坡下面有一个村子。村子旁边有一棵大樟树。

她迈出了步子。迈出去以后她的脚踩在了落叶上。落叶"嚓"了一声。声完以后她继续走。

身后所有人的脚步跟上来了。矮个子的。高个子的。宁安的。谢景行的。

五个人。加一个婴儿。往南走。

阳光照在他们的背上。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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