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溪水尽头（1/2）

天亮了。

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漏下来的光是一条一条的。落在地上像碎银。碎银落在萧婉儿的手上。她的手是暗的。暗到她看不清自己的指甲。但光在她的指甲上反了一下。反完以后她看到了指甲缝里的泥。泥是干的。干到发白。白到和指甲的颜色一样。

她靠着一块石头。石头是凉的。凉到她的背贴上去的时候缩了一下。缩完以后她不动了。不动以后她的呼吸——慢慢变深了。深了以后变慢了。慢了以后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着了。是太累了。累到闭眼的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以后她的身体放松了。放松了三息。三息以后她的头靠在了石头上。

溪水在她旁边。水声很小。小到像有人在远处低语。低语什么听不清。只听到"淙——淙淙"。每一声都很轻。轻到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知道光变了。从灰白变到了金色。金色说明太阳升了。升了说明已经过了很久。

她睁开了眼睛。睁完以后她看到了天空。天空是蓝的。蓝到没有云。没有云说明今天是个好天。好天说明路上好走。

好。

她转头。转完以后她看到了小九。

小九在高个子怀里。高个子靠在石头上。她的背贴着石头。石头是凉的。凉到她的衣服后面有一块深色的印。印是石头上的水渗出来的。渗到了衣服上。渗完以后衣服贴在了她的背上。

小九的眼睛睁着的。睁着的眼睛在看。看天。看竹叶。看光。光落在她的脸上。光是金色的。金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脸是暖色的。暖到像有一盏灯从她的皮肤下面照出来。

她在看光。

八个月大的孩子。第一次看到光。第一次看到金色的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亮的。亮到她的眼睛眯了一下。眯完以后又睁大了。睁大以后她又眯了。眯了两下。两下以后她不眯了。她习惯了。

习惯了光。

萧婉儿的手碰到了小九的手。小九的手很小。小到她的手指只能包住小九的一根手指。小九的手指是暖的。暖到像有一团火在里面烧。烧得很小。小到只能暖一个人的手。

小九的手指动了。动的方式很小。小到像蚂蚁在走路。蚂蚁走了一步。走完以后她的手指勾了一下。勾到了萧婉儿的手指。勾完以后她不松了。

她握着萧婉儿的手指。握的方式很轻。轻到萧婉儿几乎感觉不到。但感觉到了。感觉到了一根很小的手指。勾着她的手指。不松。

萧婉儿没有动。她让小九勾着。勾了十息。十息以后小九的手松了。松完以后她的眼睛闭上了。闭完以后她睡着了。

睡着了。呼吸——平稳。胸口起伏有力。

萧婉儿把手缩回来了。缩回来以后她的手指上还留着小九的温度。温度很淡。淡到过了三息就没了。没了以后她的手指变凉了。凉到和石头一个温度。

她没有再伸手。

宁安坐在另一边。她的背靠着竹子。竹子是绿的。绿到和她的衣服一个颜色。她的眼睛闭着的。闭了两息。两息以后她睁开了。睁完以后她看着萧婉儿。

"你在想什么。"宁安问。

萧婉儿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三息。三息以后她说："在想走哪条路。"

"哪条。"

"南边有两条路。"萧婉儿说。"一条走水路。从溪水往南。溪水会变成河。河通大海。大海往西到潮州。潮州往南到崖山。"

"另一条呢。"

"走陆路。从这里往南翻过这座山。翻过去以后有官道。官道通镇子。镇子通赣州。"

两条路。水路远。陆路近。但陆路通赣州。赣州有赵通判的人。有药王谷的旧铺子。有守夜人。

"走水路。"宁安说。"水路他们追不上。"

"水路慢。"萧婉儿说。"慢赵通判会先到赣州。到了赣州他会往南走。往南堵我们。"

宁安没有说话。她想了一息。一息以后她说："那走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