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溪水拐弯处（1/2）

跑。

萧婉儿的脚踩在落叶上。落叶"嚓""嚓""嚓"。每一声都很急。急到她听不清自己的呼吸。呼吸——被脚步盖住了。脚步被喊声盖住了。喊声从身后传来。从竹丛深处。从越来越近的地方。

"快。"矮个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跑在最前面。她的脚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的脚认识这条路。认识每一根竹子在哪里弯。哪里断。哪里留了一个缺口。她的脚从缺口里穿过去。穿过去以后竹子没有动。

萧婉儿跟着她。她的脚踩在矮个子踩过的地方。矮个子踩过的地方落叶被压平了。压平以后她的脚踩上去声音小了一点。小了一点就够了。

身后喊声又响了。"站住——"

站住。两个字。从竹丛里弹了好几下。弹完以后传到了萧婉儿的耳朵里。她没有站住。她继续跑。脚踩在落叶上。落叶越来越少。越来越少说明快到溪水边了。

溪水在左边。水声越来越大。大到盖住了喊声。盖住以后她只能听到水。水在流。流到不知道流到哪里。

矮个子停了。

停在了溪水的拐弯处。溪水从南拐向了西。拐的方式很急。急到水在拐弯的地方撞到了石头。石头把水弹了回来。弹回来的水溅到了萧婉儿的鞋上。鞋湿了。

"走这边。"矮个子的手指了一个方向。方向不是溪水的方向。是东。东面竹丛更深。深到什么都看不到。但矮个子的手很稳。稳到她知道东面有什么。

"溪水往西走。他会跟着溪水走。"矮个子说。"我们往东。他看不到。"

跟着溪水走追的人会往西。他们往东追的人看不到。溪水拐弯就是甩掉他的地方。

萧婉儿没有犹豫。她转身了。转身以后往东走了。走了三步。三步以后她的脚踩进了更深的竹丛。竹子从两边挤过来。挤到了她的肩膀。挤到了她的手臂。她的手臂碰到了竹子。竹子是凉的。凉到碰到皮肤像有冰贴上来。

她没有停。她继续走。竹子越来越密。密到她要用手拨开才能走。拨的时候竹子弹回来。弹的时候碰到了旁边的竹子。旁边的又弹。弹了三四下安静了。

身后喊声变了。变到从东面传来的变成了从西面传来的。追的人跟着溪水走了。往西走了。他们往东走了。方向反了。反了就追不上了。

萧婉儿松了一口气。松的时候她的腿软了一下。软到她扶住了一根竹子。竹子很粗。粗到她的手握不满。她的手在竹子上停了三息。三息以后她松了。松完以后她继续走。

走了多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竹丛从密变到了疏。疏到她能看到前面的空地。空地上有石头。石头是干的。干到上面没有苔藓。没有苔藓说明这里不常被水淹。

矮个子蹲在石头旁边。蹲完以后她坐下了。坐下以后她的腿伸直了。伸直以后她的脚在发抖。抖了两下。抖完以后不抖了。

"歇一下。"矮个子说。声音喘的。喘到每一个字都分成了两半。"他追不上了。溪水往西。我们往东。差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追不上。"

萧婉儿靠着石头坐下来了。坐完以后她的背贴上了石头。石头是凉的。凉到她的背缩了一下。缩完以后她不动了。

谢景行坐在她旁边。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按刀柄。他的呼吸很稳。稳到像没有跑过。像他走路和跑步是一个速度。

宁安蹲在另一边。她的手按在地上。按完以后她的手指在泥上划了一下。划完以后她抬起了头。

"我有话要说。"宁安说。

萧婉儿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她的脸还是白的。白到嘴唇没有血色。但她的声音稳了。稳到像回到了洞里说话的时候。

"说。"

宁安吸了一口气。吸完以后她开始说。

"坡上的五个人不是一伙的。"

不是一伙的。

"三个守夜人是建昌来的。他们不知道赵通判。不知道灰布衫。他们只是听到消息说宁家有人在往南走。他们追过来是想找宁家的人。找宁家的人开门。"

萧婉儿点了点头。这个她知道。

"灰布衫的男人是赵通判的人。"宁安说。"他不是跟守夜人一起来的。他是后到的。到的时候守夜人已经在坡上了。他来了以后跟守夜人说了几句话。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但守夜人的脸变了。变到像被人在胸口打了一拳。"

赵通判的人到了以后守夜人的脸变了。变了说明灰布衫说了什么让守夜人害怕的话。

"灰布衫说了什么。"

宁安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提了一个名字。我听到了一个字。"

"什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