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第一道光（1/2）

竹丛比三天前暗了。

不是因为夜。是因为她的眼睛三天没有见过光。三天的黑暗以后哪怕一点点暮色都像白天一样亮。

萧婉儿走在最前面。溪水在左边。声音引着她。引到她的脚自动往声音的方向偏。偏完以后她纠正。纠正完以后又偏。偏了三次以后她不再纠正了。跟着溪水走。

谢景行走在最后面。手按在刀柄上。按着走。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他走路的方式像竹子不存在。像他比竹子更薄。

高个子抱着小九走在中间。小九裹在灰布里。高个子把小九贴在胸口。用一只手护住了小九的头。她的脚步很稳。稳到像端着一碗水。不能洒。

矮个子停了。

停在了一片开阔的地方。五步宽。地上铺着落叶。落叶是干的。干到踩上去"嚓"地响。响完以后矮个子蹲下来了。

"到了。"

萧婉儿停下来。停下来以后她的腿软了一下。软到她蹲了下来。蹲完以后膝盖碰到了落叶。落叶是凉的。凉到她的膝盖缩了一下。

三天。三天没有走路。三天靠着石壁坐着。三天数呼吸。现在她的腿不认路了。

她蹲在落叶上。蹲了三息。三息以后站起来了。站起来以后她走到了高个子旁边。

"放下她。"

高个子蹲下来。把小九放在了地上。放在落叶上。落叶很软。软到小九的身体陷了一点。陷完以后灰布铺在了落叶上。灰布和落叶混在了一起。

小九还在睡。呼吸平稳。胸口起伏有力。闭着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三天。三天的黑暗够了吗。

萧婉儿蹲在小九旁边。她的手伸向了灰布。伸了两息。两息以后手指碰到了灰布的边缘。她把灰布慢慢地往下揭。

揭的时候她的手在抖。抖了两下。抖完以后不抖了。

灰布从小九的脸上揭开了。小九的脸露出来了。脸是白的。白到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她的眼睛还闭着。闭得很紧。紧到眼皮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三条线。细细的。像有人用针在眼皮上画的。

和三天前一样。

萧婉儿的手缩回来了。缩回来以后攥成了拳。攥到指节发白。白了三息。三息以后松了。

够了吗。三天够了吗。

她不知道。她蹲在小九旁边。蹲在落叶上。蹲在第一颗星星下面。她看着小九的脸。看了十息。

十息以后她看到了一个变化。

小九的睫毛动了。

动的方式很小。小到像风从上面吹过。吹的时候睫毛微微地颤了一下。颤完以后又颤了一下。颤了两下。

两下以后她的眼皮动了。动的方式更小。小到萧婉儿要盯着看才能看出来。眼皮在往下沉。沉了一点点。沉完以后停了。停了一息。一息以后又沉了一点。

她在试图睁开眼睛。

萧婉儿的手按在了落叶上。按到落叶被她压碎了。压碎的声音"嚓"——很小。小到只有她能听到。

然后小九的眼睛睁开了。

睁开的方式很慢。慢到萧婉儿数了三息。三息以后眼睛完全睁开了。

眼睛是黑的。黑到分不清哪里是瞳孔哪里是眼白。只看到黑。黑里有光。暮色的光落在了她的眼睛里。光在她的眼睛里变成了两个很小的白点。白点在晃。晃的时候她的眼睛湿了。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天空。天空是深蓝色的。深到发黑。黑里有一颗星。星很亮。亮到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