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第一道光（2/2）

她看到了天空。天空是深蓝色的。深到发黑。黑里有一颗星。星很亮。亮到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

她看到了萧婉儿的脸。脸在暮色里。脸是暗的。暗到小九看不清她的五官。但她看到了有一个人。有一个人蹲在她的旁边。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小九的嘴张开了。张了一条缝。缝里发出了一个声音。声音很小。小到像蚊子在飞。但那个声音不是哭。不是叫。是"啊"。

一个"啊"。八个月大的孩子发出的第一个声音。不是哭。不是叫。是"啊"。

萧婉儿的泪掉了下来。掉在了落叶上。落叶是干的。泪落在上面"啪"的一声。声很小。小到只有她能听到。

她想到了洞里的三天。三天的黑暗。三天数呼吸。三天不确定够不够。不确定这个孩子的眼睛还能不能睁开。不确定那三罐粉末合在一起到底有没有用。三天的不确定在这一刻全碎了。碎到只剩一个声音。一个"啊"。一个活着的声音。

谢景行站在最远的地方。他没有走过来。他站在竹丛的边缘。背对着她们。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按着不动。但他的肩膀塌了一下。塌完以后又直了。

小九的眼睛还在看。看天。看萧婉儿的脸。看的时候她的眼睛转了一下。转的方式很慢。慢到从左边转到右边。转了很久。

萧婉儿把灰布重新盖在了小九的脸上。盖的方式很轻。轻到像风。盖完以后小九的脸又看不见了。只看到灰布。灰布上有两块湿的印。慢慢干了。

"走。"萧婉儿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没有响。她的腿不软了。不软以后她往南走了。

走了十步。十步以后她听到了声音。不是溪水。不是竹叶。不是风。是脚步。脚步从北面传来。从他们来的方向传来。

脚步很快。快到拨竹子的声音很急。"唰——唰——唰"每一声都很用力。用力到竹子弹回来的声音很大。大到在竹丛里弹了三四下。

有人在追。

萧婉儿的手按在了小刀上。按了两息。两息以后她转身了。转身以后她看着北面。北面竹丛很深。深到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能听到脚步。脚步越来越近。

谢景行走到了她旁边。走到了她和北面之间。他站在那里。他的手从刀柄上抽出了刀。刀在暮色里是一道银色的线。线很细。细到像一根头发丝。

脚步停了。

停在了竹丛的另一边。停在了萧婉儿看不到的地方。

然后一个声音。从竹丛里传来。声音很急。急到每一个字都连在一起。连到萧婉儿只听清了最后三个字。

"……追过来了。"

竹丛里钻出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头发散了。散到搭在了肩膀上。肩膀在抖。抖到她的整个身体都在晃。她的手按在了一根竹子上。按到竹子弯了。弯完以后她的脸从竹丛里露出来了。

宁安。

宁安的脸是白的。白到嘴唇没有血色。她的眼睛很大。大到萧婉儿能看到她眼睛里的光。光是暮色的光。光在晃。晃的时候她的眼睛湿了。

"他来了。"宁安说。"灰布衫的。手上有烙印的。他一个人追过来了。"

一个人。赵通判的人。手上有烙印的那个人。

谢景行把刀收回了鞘里。收回的时候"嚓"的一声。声完以后他看了一眼南面。南面竹丛很深。深到看不到边。溪水在左边。水声在流。流到不知道流到哪里。

"走。"他说。"往南。快走。"

萧婉儿转身了。她往南走了。身后所有人的脚步跟上来了。矮个子的。高个子的。宁安的。谢景行的。

五个人。加一个婴儿。往南走。

身后竹丛深处传来了一声喊。喊声很大。大到在竹丛里弹了好几下。弹完以后传到了萧婉儿的耳朵里。她没有听清喊的是什么。她只听到了声音。是男人的声音。很急。急到像在跑。在追。

她没有回头。她继续走。脚踩在落叶上。落叶"嚓""嚓""嚓"。每一声都很急。

溪水在左边。水声在流。往南。往更远的地方。

她跟着水声走。身后喊声又响了。这次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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