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最后一天（1/2）

第三天的光从洞口漏进来了。

光是灰的。灰到像有人在洞口蒙了一层布。布挡住了大部分光。只漏了一条。一条落在了洞口的石头上。石头上有一小块亮。亮到像一枚铜钱。

萧婉儿看着那块亮。亮在变。变大了。变大说明太阳在升。太阳在升说明第三天开始了。

最后一天。

她的手指按在石壁上。按在外祖父刻的"远"字上。按了三息。三息以后她松了。松完以后她数呼吸。数小九的。一下。两下。三下。稳的。有力的。比前两天更有力了。

小九在变好。每一天都在变好。呼吸更强了。胸口起伏更大了。嘴角有时候会动。动的方式很小。小到像在做梦。八个月大的孩子在做梦。在活着。

好。

矮个子站起来了。她走到洞口。蹲在洞口。蹲了三息。三息以后她出去了。出去了五息。五息以后她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她的脸变了。

变了从灰白变成了白。白到嘴唇没有血色。她的手按在洞口的石头上。按到指节发白。

"怎么了。"萧婉儿问。

矮个子蹲在洞口。蹲了两息。两息以后她说话了。声音很低。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找到那个洞了。"

那个洞。第一个洞。矮个子带她们去的有藤蔓的洞。有干草的洞。有三个空罐子的洞。

"找到了什么。"

"干草。"矮个子说。"干草铺在地上。铺了三层。他们看到了。看到了以后把干草翻了。翻了以后看到了石头。石头上有磨痕。磨痕是罐子磨的。三个罐子磨的。"

三个罐子的磨痕。空罐子被谢景行塞进了石壁裂缝里但磨痕还在。石头上的磨痕不会消失。

"他们还在那里吗。"

"不在了。"矮个子说。"他们出来了。出来了以后在竹丛里走。走的方向是溪水。往溪水走了。"

往溪水走。往这边走。

萧婉儿的手攥紧了。攥到指甲掐进了掌心。掐了两息。两息以后松了。

"多久能到这里。"

矮个子摇头。"不知道。他们走得慢。在竹丛里拨竹子。拨一根走一步。很慢。但在走。"

在走。慢慢地在走。往溪水走。往这个洞走。

谢景行没有说话。他坐在洞的另一边。手按在刀柄上。按着不动。但他的呼吸——变了。从浅变到了深。深是他在想。在算。在算多少时间。多少步。多少活路。

"不能等了。"萧婉儿说。

不是商量。一个判断。

"等什么。"矮个子问。

"等天黑。"萧婉儿说。"天黑以后走。"

"但三天。怀珠说三天。现在才——"

"够了。"萧婉儿说。"两天半。她的呼吸已经稳了。胸口已经有力了。两天半够了。"

她不知道够不够。她在赌。赌两天半够了。赌小九的眼睛能撑住。赌赵通判的人不会在天黑之前找到这里。

"天黑是什么时候。"

矮个子看了一眼洞口。洞口的光还在。灰的。还在变大。变大到说明太阳还在升。

"还有五个时辰。"矮个子说。

五个时辰。很长。长到她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他们会找到这里吗。"

矮个子没有立刻回答。她蹲在洞口。蹲了五息。五息以后她的手指碰到了洞口的藤蔓。藤蔓垂下来的。垂到了洞口的石头上。石头上有苔藓。苔藓是绿的。绿到和周围的竹丛一个颜色。

"他们不一定找得到。"矮个子说。"这个洞从外面看是石头。石头上面是竹子。竹子挡着。藤蔓挡着。看不到洞口。除非蹲下来。蹲到和石头一样低才会看到。"

蹲到和石头一样低才会看到。搜索的人在竹丛里拨竹子。拨竹子是站着的。站着看不到蹲着才能看到的洞口。

"他们会不会沿着溪水走。"

矮个子想了一息。"溪水在石头的北边。他们在竹丛里。竹丛在石头的东边。如果他们不沿着溪水走就看不到。"

不沿着溪水走就看不到。

萧婉儿闭上了眼睛。闭了两息。两息以后她睁开了。

"等。"她说。"等天黑。等五个时辰。五个时辰以后走。"

五个时辰。

她靠着石壁。靠着外祖父刻的字。闭着眼睛。数呼吸。数小九的。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泥里走路。拔出来。踩进去。每一步都很重。

洞口的光在变。从灰变到了亮。亮变到了更亮。更亮说明太阳到了头顶。到了头顶说明过了两个时辰。还有三个。

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