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最后一天（2/2）

三个时辰。

她继续数呼吸。

洞外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溪水在远处淙淙地流。小九的呼吸一下一下的。稳的。有力的。

然后她听到了别的声音。

不是竹叶。不是溪水。不是风。是人。人的声音。从竹丛里传来的。传到洞口被藤蔓挡了一下。挡完以后散了。散到她只听到了几个字。

"……溪水……走……"

溪水。走。

他们在沿着溪水走。

萧婉儿的手按在了石壁上。按到了外祖父的三横线。按了两息。两息以后松了。

声音近了。近到她能听到脚步。脚步踩在湿泥上。"啧啧——"每一声都很清晰。清晰到她能分辨出来是两个人。两个人在走。一个人的脚步重。重到每一步都把泥踩出了坑。另一个人的脚步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两个人。沿着溪水。往这边走。

矮个子蹲在洞口。她的手按在了藤蔓上。按着不动。她的眼睛盯着洞口外面。盯着竹丛和溪水之间的空地。空地上有碎石。碎石在阳光里很亮。亮到刺眼。

脚步停了。

停在了萧婉儿估算的距离十步以外。十步。很近。近到如果他们蹲下来就能看到洞口。

她屏住了呼吸。

洞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心跳在耳朵里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很重。重到她觉得外面的人也能听到。

谢景行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按着不动。他的眼睛盯着洞口。盯着光亮的方向。

外面传来了水声。水声是有人蹲在了溪边。蹲下来了。蹲下来可能在喝水。蹲下来可能在看石头。看石头可能看到洞口。

萧婉儿的手摸到了腰间的小刀。小刀的布缠刀柄还在。她的手指碰到了布毛。碰完以后攥紧了。

水声响了三息。三息以后水声停了。停了以后有一个人说话了。声音很低。低到萧婉儿只听到了后半句。

"……不在这里。往下走。"

往下走。

脚步重新响了。"啧啧"从近到远。远了。远到听不到了。

他们走了。沿着溪水往下走了。没有蹲到石头旁边。没有看到洞口。

萧婉儿松了一口气。松的时候她的手从小刀上滑了一下。滑完以后她的手指碰到了地面。地面是干的。干到她的手指没有沾到泥。

矮个子的手从藤蔓上松开了。松开以后她的手在抖。抖了两下。抖完以后攥紧了。不抖了。

"走了。"矮个子说。"往南走了。"

往南。往更深的竹丛里走了。

还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以后天黑。天黑以后满三天。满三天以后走。

两个时辰。她要撑过两个时辰。

萧婉儿靠着石壁。闭着眼睛。数呼吸。数小九的。一下。两下。三下。

她只知道洞口的光在变。从亮变到了暗。暗了说明太阳在落。太阳在落说明快了。

她睁开了眼睛。睁完以后她看到了洞口。洞口的光是一条窄窄的橙色。橙色说明是黄昏。黄昏说明三个时辰快到了。

矮个子站在洞口。蹲着。她看了一眼外面。看完以后她回头了。回完头以后她说了一句话。

"天快黑了。"

萧婉儿站起来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咔完以后她走到了洞口。走到了矮个子旁边。她看了一眼外面。

竹丛在暮色里变成了一片深色的影子。影子在风里微微地晃。

三天满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洞里。谢景行站在她身后。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按着准备好了。

"走。"她说。

她拨开了藤蔓。拨完以后洞口露出来了。洞口外面是竹丛。竹丛在暮色里是一片暗色的影子。

她迈出了洞口。脚踩在了湿泥上。泥是凉的。凉到她的脚趾缩了一下。缩完以后她站稳了。

她站在了竹丛里。站在了暮色里。

谢景行走出来了。矮个子走出来了。高个子抱着小九走出来了。小九还在睡。灰布裹着。

萧婉儿往南看了一眼。南边竹丛很深。深到看不到边。

她往北看了一眼。北边竹丛的尽头是坡。坡上有光。火的光。守夜人还在坡上。

萧婉儿的手按在了小刀上。按了两息。两息以后她转身了。转身以后她往南走了。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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