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坡上的新火（1/2）

第二天萧婉儿是被自己的呼吸声吵醒的。

不是真的吵醒。她没有睡着。她只是闭着眼睛。闭了很久。久到她的背靠着石壁。石壁从凉变到了温。温变到了热。热又变回了凉。凉了一个来回说明半天过去了。

洞里还是暗的。暗到她睁开眼和闭着眼没有区别。没有区别她就继续闭着。

小九的呼吸——还在。一下。一下。一下。稳的。有力的。比昨天更有力了。萧婉儿能听出来。因为每一下呼吸之间间隔变短了。间隔变短说明呼吸变快了。变快说明她的身体在醒。在往活的方向走。

好。

谢景行在洞的另一边。他没有动。但萧婉儿知道他醒着。因为他的呼吸变了。从深变到了浅。浅是醒着的人在控制呼吸。控制是为了听。他在听洞外的声音。

洞外有风。风从竹叶上吹过。"沙——沙——"每一声都很远。远到像从另一个山谷传来的。

萧婉儿的手碰到了石壁。碰到了昨天摸到的那道刻痕。过路章的圆。圆里的波纹线。她的手指在圆上停了一下。停完以后往下摸。摸到了那个字。"陈"。陈。陈记药铺的陈。

她的手指继续往下摸。往下又碰到了一道刻痕。比上面的更深。更深说明刻的人更用力。用力说明这个人想让这个字留得更久。

她的手指在刻痕上描。描了一下。两下。三下。三下以后她摸出了形状。

不是字。是三个符号。三个横线。横线一长两短。排列的方式上面一条长的。下面两条短的。短的平行。

她认得。

三横线。药王谷的暗号。在石屏山洞口她见过。在鬼见愁崖壁她也见过。三横线是外祖父留的记号。是宁怀远的标记。

外祖父来过这里。

她的手指在三横线上停了。停了五息。五息以后她的手指继续往下摸。三横线的下面还有刻痕。她的手指描了一下。描完以后她摸出了一个字。

笔画很多。多到她的手指在上面走了很久。走了十几息。十几息以后她拼出来了。

"远。"

宁怀远。远。

外祖父的名字。他来过这个洞。他在石壁上刻了自己的名字。刻了过路章。刻了三横线。

萧婉儿的手从石壁上缩回来了。缩回来以后她的手攥成了拳。攥到指甲掐进了掌心。掐了三息。三息以后松了。

她没有说话。她靠着石壁。闭着眼睛。脑子里是外祖父的脸。她没有见过外祖父。但她认得他的字。他的字刻在石头上。刻在纸上。刻在每一个药王谷的节点里。他走过这条路。走过樟树巷。走过泉州。走过石屏山。走过这个洞。

她走的路是他的路。她摸到的刻痕是他留下的。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靠着石壁。闭着眼睛。手指还在回味石壁上刻痕的温度。凉的。凉到像外祖父的手指刚刚离开。

时间又过了一段。萧婉儿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知道洞口的光暗了。从灰变成了黑。黑了说明天要黑了。天要黑了说明一天快过完了。两天快了。

矮个子站起来了。她走到洞口。蹲下来。蹲完以后她出去了。

出去了十息。十息以后她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她的手里捧着水。竹叶碗。水还是清的。她把水递给了萧婉儿。萧婉儿喝了一口。喝完以后递给了谢景行。

矮个子没有坐下来。她蹲在洞口。蹲了三息。三息以后她说话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洞里的人能听到。

"坡上变了。"

萧婉儿的手停了。停在叶子碗上。停了一息。一息以后她把碗放下了。

"怎么变了。"

"火又亮了。"矮个子说。"昨天灭了。今天又亮了。亮了不是原来的三个人。"

不是三个。

"几个。"

矮个子伸出了手。手在黑暗中。萧婉儿看不到她伸出了几根手指。但她听到了矮个子的声音。

"五个。"

五个。

原来三个。现在五个。多了两个人。两个人从哪里来。

"多出来的什么样。"

矮个子蹲在洞口。她的背对着洞里。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传过来的时候被洞壁挡了一下。挡完以后声音变了。变了比刚才更低。

"一男一女。男的穿灰布衫。女的穿蓝布衫。他们带了一辆小车。车上有东西。用布盖着。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