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夜半的路（2/2）

他们进了竹丛。

里面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听到谢景行的脚步。鞋底碰到落叶"嚓"的一声。很小。小到她不确定是他的脚还是自己的脚。她跟着声音走。走一步。停一下。听一下。

竹子从两边挤过来。碰到肩膀。碰到手臂。竹子是凉的。夜里像摸一块冰。

走了多久不知道。她只知道脚踩了很多落叶。落叶"嚓""嚓""嚓"。每一声都很小。

谢景行停了。她也停了。

他的手伸回来。按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松了。

按是停。

她听到了声音。不是落叶。不是风。是人的呼吸。从前方传来。很稳。但浅。浅到是醒着的人在控制呼吸。

前面有人。

谢景行没有抽刀。他往前走了一步。步子很小。脚尖先落。又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三步以后一个声音。很低。气声。

"是我。"

矮个子。

萧婉儿的膝盖软了一下。软完以后蹲下来了。

矮个子蹲在竹丛里。背靠着一根粗竹。手按在地上。地上落叶被坐出了一个印。她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小九呢。"

矮个子指了一个方向。"里面。高个子看着。"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从这边走。"

矮个子过了两息才说话。"怀珠也是从这边走的。"

怀珠。怀珠的脚印从洞口往竹丛深处走了。矮个子知道那条路。

"我留了路标。"矮个子的手碰了一下旁边竹子上系着的蓝色布条。布条很短。边是毛的像用牙咬断的。"怕你们找不到。"

她知道萧婉儿会走这条路。她等在这里。

"走。不远了。"

矮个子站起来。萧婉儿跟着走。谢景行走在最后。他的背在黑暗中是一块更深的黑。挡在最后面。挡住了来时的路。

竹丛越来越深。头顶的竹叶挡住了天空。天空在缝隙里是一条一条的白。白的是月光。月光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银。

矮个子停了。停在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三步宽。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盖着灰布。灰布下面小小的起伏。起伏在动。动得很慢。慢到像水面上的波纹。

小九。

萧婉儿蹲下来。手碰到了灰布。灰布暖的。小九的体温从灰布里透出来。透到她的掌心。暖的。

"她一直睡着。"矮个子说。"从洞里出来就睡着了。"

呼吸平稳。有力。胸口起伏比在洞里更大了。更大了是好的。

萧婉儿看了一眼天。月光很亮。亮到照在灰布上。灰布上那块深色印还在。是水。不是泪。

"三天。不能见光。"

"我知道。"矮个子说。"高个子会守着。白天用竹叶盖住。三层。不透光。"

三层竹叶。不透光。三天。

萧婉儿没有再说话。她坐在干草旁边。坐在月光下面。月光照在她的膝盖上。膝盖是湿的沾了竹叶上的水。

远处竹丛外面传来了一声鸟叫。叫了一声。安静了。

不是鸟。是宁安。宁安在洞口学了一声鸟叫。她告诉她们她还在。

萧婉儿的手按在灰布上。按了三息。三息以后松开了。

她闭上了眼睛。闭了两息。两息以后她又睁开了。

因为坡的方向传来了喊声。不是宁安的声音。是男人的声音。喊了什么听不清。只听到声音在竹丛里弹了一下。弹完以后又弹了一下。

喊声停了。停了三息。

又喊了。这次更清楚了。四个字。从坡上传到了竹丛里。传到了萧婉儿的耳朵里。

"走了人走了。"

他们知道了。他们知道了洞里的人走了。

萧婉儿的手攥紧了灰布。攥到灰布皱了。皱完以后她松开了。松开以后灰布上多了几道折痕。

竹丛很暗。月光在竹叶的缝隙里一条一条的。她数了一条。又数了一条。三条。

三天。她需要三天。

坡上又传来了喊声。这次不是四个字了。是三个字。

"追竹丛。"

竹丛。他们要进竹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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