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夜半的路（1/2）

坡上的火亮了。

橙色的光贴在坡的中段。光很小。小到从洞口看过去像一只眼睛。一只橙色的睁着的眼睛。

谢景行蹲在洞口。背贴着石壁。眼睛盯着那团火。盯了没有移开。

火堆旁边坐着两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的靠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站着的背对着火。面朝洞口的方向。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但树不会站着树是长在土里的。

"他在看这边。"谢景行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萧婉儿能听到。

萧婉儿蹲在旁边。手按在地上。石头硌着她的掌心。硌了两息她换了个位置。换到一块软泥上。

"看得到洞口吗。"

"太暗了。但他知道洞在这里。知道就够了。守着等天亮。"

萧婉儿回头看了一眼洞里。洞里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听到了宁安的呼吸。很稳。稳到像没有发生任何事。

"宁安。"她低声叫。

宁安过了两息才回答。"在。"

"那三个人你知道他们是谁。"

不是问。从宁安说"他们是找我的"那一刻——萧婉儿就知道宁安知道一些事。知道但没有说。

宁安沉默了五息。五息以后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到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建昌的。我听到了口音。建昌——药王谷的药铺。"

建昌。十二铺之一。

"他们是守夜人。"

守夜人。萧婉儿没有听过。

"药王谷烧了以后有些铺子散了。有些没散。没散的那些管自己叫守夜人。守着。等宁家的人回来。"

等宁家的人回来。

"他们怎么知道要找你。"

宁安沉默了三息。三息以后声音变了。低到几乎听不到。

"我父亲。我父亲在建昌待过。走以前跟铺子里的人说过一句。我有一个女儿。"

一句话。我有一个女儿。建昌的人记住了。记了十几年。十几年以后他们听说宁家有人往南走。有人能做远层。能开后山的门。他们追过来了。

"他们想让你开门。"萧婉儿说。

宁安没有回答。没有回答就是回答。

"今晚。"谢景行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他没有回头。眼睛还在盯着火。"今晚我们走。"

"怎么走。"

"竹丛。右边。右边的竹丛连着山坡山坡往下通官道。"

"你什么时候看的。"

"刚才。"

刚才。他什么时候去洞口右边看的。什么时候回来的。萧婉儿没有问。他做了就够了。

"宁安你跟我们走。"

洞里宁安的呼吸变了一息。变完以后恢复平稳。

"不。我留下。"

"不行。"

"他们找的是我。我在这里他们不会追你们。"

"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宁安说。"我是宁怀安的女儿。"

这句话在洞壁上弹了一下。弹完以后消了。

萧婉儿蹲在原地。没有动。她想说不行。想说不能丢下你。想说一起走。但她没有说。因为宁安说得对。

"你小心。"

宁安没有回答。竹棍在黑暗中被拿起来了。竹棍碰到干草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响。声响像蛇在草里滑过。

谢景行动了。他从洞口挤出去。挤的时候肩膀蹭到了石头。"沙"的一声。出去以后他的手伸了回来。手掌朝上。手掌里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但萧婉儿知道他在等她。

她把手放上去了。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握的方式很轻。轻到像握一根不能折的树枝。

她从洞口挤了出去。夜风扑在脸上。凉的。脚踩在泥地上。软的。鞋陷了一点。陷完以后拔出来。

谢景行蹲在她右边。手指指了一个方向。方向洞口右边。竹丛。竹丛在夜色里是一片黑色的影子。影子看不到边。

"走。"

他们往右走。十步。谢景行摸到了两根竹子之间的缝。缝只容一个人侧身。他侧身挤过去了。竹叶碰到了他的脸。湿的。一滴水落在脖子上。他没有动。

萧婉儿跟上去。侧身挤进缝。肩膀碰到了竹子。竹子弹了两下。她停了。停了两息。竹子不弹了。

他们进了竹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