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坡上的人(1/2)
谢景行没有回头。他的背贴在洞口石壁上。石壁渗水浸湿了他后背的布料。他没有动。耳朵微微转了一下像猫在听远处的声响。
"三个。一个在前。两个在后。步子不一样。前面那个快。后面两个慢。"
萧婉儿蹲在洞口。她的手指还按在怀珠的脚印上。泥土已经凉了。凉到和夜风的温度一样。分不清是泥土凉了还是她的手凉了。
"脚印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
看到了就会顺着脚印走到洞口。
"多久。"
"一盏茶。"
一盏茶。
萧婉儿站起来。膝盖咔了一声。她走到矮个子旁边。矮个子蹲在小九身边。手按在竹篮边缘。竹篮里的小九呼吸平稳。胸口起伏比刚才大了有力的。嘴角那一丝翘还在。不是笑。但不是痛苦。
"洞里还有别的路吗。"她问。
矮个子摇头。"只有一个口。进来的也是出去的。"
一个口。堵住里面的人出不来。不堵外面的人进得去。
萧婉儿蹲下。看着小九。八个月大的孩子。呼吸才刚刚变强。三天不能见光三天的黑暗。洞里是暗的。暗到她看不清自己的指甲缝。留在洞里三天没有光。
但如果林家的人进来他们会把小九带走。带走崖山。路远。小九才刚刚能喘上那口气。扛不住路。
"矮个子。"她说。"你抱着小九从洞口出去往竹丛里走。"
矮个子抬头。眼睛在暗中亮了一下。"往哪里。"
"怀珠走的方向。跟着她的脚印。带小九走。"
"那你们。"
"我们留下。"
矮个子没有动。她的手指在竹篮边缘。指节发白。发白了两息。两息以后她的手伸进了竹篮。碰到了小九身上的布。布是暖的。暖到是小九的体温。一个小孩子八个月的体温。
她把小九抱起来了。抱的方式很轻。像抱一团不能捏的棉花。她把小九贴在胸口。用布裹紧了。裹了三层。三层以后只看到灰布。灰布上有一块深色的印。是水还是泪分不清。
高个子走在前面。她拨开了竹丛。竹子弹了两下。弹完以后她钻进去了。矮个子抱着小九跟在后面。背影在竹丛里越来越小。小到矮到看不见了。
竹丛合上了。竹子从两边挤回来。挤到像从来没有人在那里走过。
洞口只剩三个人了。萧婉儿。谢景行。宁安在洞里面。竹棍靠在石壁上。她没有出来。她的手放在小九躺过的干草上。干草是暖的。暖到还留着一个孩子的形状。
萧婉儿走到洞口。谢景行还在那里。背贴石壁。她站到他旁边。他的手臂碰到了她的手臂。碰完以后没有移开。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出去。在他们到洞口之前。出去让他们觉得这个洞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们闻到了烟。"
烟已经散了。散到空气里什么都闻不到了。但三个空罐子还在石头上。罐口朝着天。干草上还留着小九躺过的形状。如果他们进洞什么都看到了。
谢景行看了一眼洞里。看了一眼石头上的三个空罐子。看完以后他走进去了。走进去以后蹲下来。蹲在罐子旁边。手伸出来把三个罐子一个一个塞进了石壁的裂缝里。裂缝很窄。罐子塞进去以后只露了一点点白边。不蹲下来看不到。
他站起来。走出来。走出来以后他看了一眼坡的方向。
坡上有影子。三个。第一个在前面。步子很快。第二个和第三个在后面。间距拉得很大。
谢景行站在洞口前面。站在坡下面。他的背挡住了整个洞口。他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石头长在那里很久了。很久到从来没有人注意过。
萧婉儿站在他后面。她没有再说话。她的手摸到了腰间的小刀。小刀的布缠刀柄磨出了毛。她的手指碰到了毛。碰完以后攥紧了。不松。
第一个深蓝衣人走到了坡底。停了。
他看到了谢景行。
"这位兄台。"他的声音从坡下传上来。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我们赶了一天的路。讨口水喝。"
讨水喝。
谢景行没有动。他的手垂在身侧。垂着。没有碰刀柄。
"水。"他说。"没有。"
深蓝衣人没有走。他站在坡底。看了一眼谢景行。看完以后他的目光移了。移到了洞口的方向。移到了萧婉儿站着的位置。
"方才——"他的鼻子动了一下。"坡上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草。不是泥。"他停了一下。停了一息。"是木头烧过的味道。"
木头烧过。
甘松木粉。暖层。金粉遇水变成膏冒烟烟里有桂花的甜。甜完了是苦。苦完了是暖。甜苦暖混在一起从罐口飘出来从洞口飘出去飘到了竹丛飘到了坡上。
他们闻到了。从坡上闻到了。
萧婉儿站在谢景行后面。她的手攥着小刀。小刀的布毛扎着她的手心。她的手心是干的。干到一点汗都没有。
谢景行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传来的时候很平。平到像水面没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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