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第一声哭(1/2)
"多久。"萧婉儿没有放下碗。
谢景行蹲在洞口。背对着洞里。他的手指按在洞口的石头上没有动。但他的耳朵动了一下。耳廓微微地转。像一只猫在听远处的声响。
"半柱香。也许更短。"
半柱香。
她看了一眼三个罐子。白粉。金粉。深褐膏。三个罐口开着。粉末在洞里的昏暗中等着。
她看了一眼小九。胸口微微起伏。起伏的幅度肉眼几乎看不见。
"浇。"她说。
不是商量。一个字。
矮个子的手抓住了竹篮的边缘。指节发白。她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盯着那三个罐子。盯着的时候她的呼吸——停了一息。停完以后继续。
许师傅走到了洞口。蹲在谢景行旁边。他的背挡住了半个洞口。
宁安站在小九旁边。竹棍靠在石壁上。她的手放在小九身上的布上。布是灰的。灰到她的手指几乎和布融为一体。
萧婉儿蹲在三个罐子前面。碗在左手。右手抬起来了。
她倾斜了碗。倾斜的角度很小。小到碗里的水只动了一下。动完以后水从碗沿流出来了。流成了一条线。线很细。细到像一根头发丝。
水落在远层的白色粉末上。
没有声音。粉末吸了水。像干渴的土吸雨水。吸的时候粉末的颜色变了。从白变成了灰白。灰白的表面微微地鼓了一下。鼓完以后塌了。塌完以后粉变成了膏。
萧婉儿的手继续倾斜。水线从第一个罐口移到了第二个。暖层。金色的粉末在罐口里等着。
水落在金粉上。
有气味了。从罐口里升上来了。先是甜的。甜到像桂花。桂花的甜过了两息变成了苦。苦到像药。药的苦过了两息变成了暖。暖到像冬天灶台旁边的空气。
暖层。甘松木粉。
水继续流。金粉也变成了膏。金色的膏。金到发暗。
碗里只剩最后一点水了。只够一个罐口。
水线移到了封层。深褐色的膏在罐口里干裂着。裂纹像河床上的泥。水落在膏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嗤完以后裂纹消失了。被水填平了。填平以后膏的表面变光滑了。光滑到能照出她的脸。
三息。浇完了。
她把碗放在地上。碗碰石头"嗒"的一声。
她等着。
一息。两息。三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洞里还是那么暗。还是那么潮。三个罐子安安静静地待着。粉末变成了膏。膏不动。
五息。七息。十息。
她的手攥紧了。
失败了吗。
她看着三个罐子。看了五息。五息以后她闻到了一种味道。不是刚才的甜。不是苦。不是暖。是一种她没有闻过的味道。像泥土被雨淋透以后的那种清。清到她的鼻腔里什么都没有了。清到了极点变成了空。空完以后又有了东西。东西很淡。淡到像远处有人在烧很多种植物。混到分不出来哪一种是哪一种。
然后烟起了。
三个罐口同时冒出了烟。烟很细。细到像蛛丝。蛛丝从罐口里飘出来飘到了空中。飘到空中以后三缕烟汇到了一起。汇成了一缕。一缕烟往上走。
烟的颜色她说不清楚。不是白的。不是灰的。像是黄昏时候天边的那一层。说不清是紫还是灰还是红。说不清但看得见。
烟往上走。在洞里往石壁的方向走。碰到石壁没有停。没有散。它贴着石壁继续往上。往裂缝里钻。钻进裂缝以后裂缝里也有了烟。烟从裂缝里溢出来又汇到了主烟柱上。
整个洞里都是烟了。
烟很薄。薄到她还能看到对面的人。但对面的人轮廓模糊了。模糊到像隔了一层水看。
矮个子咳嗽了一声。咳完以后用手捂住了嘴。
宁安站在小九旁边。烟从她的脚边升起来。升到她的膝盖。升到她的腰。升到她的胸口。她的脸在烟里看不清楚了。但她的手还在小九身上的布上。没有移开。
萧婉儿看着小九。
烟在小九的周围。包围着她。从她的脚边升到了她的鼻子。升到了她的眼睛。
小九的呼吸——变了。
变化很微小。微小到萧婉儿要盯着她的胸口看才能看出来。胸口的起伏比刚才大了一点。一点大了多少?大了一粒米的高度。
一粒米。
萧婉儿的眼睛湿了。
然后小九的脸动了。不是大幅度的动。是眉毛。她的眉毛皱了一下。皱完以后松了。松完以后又皱了。皱了两下。
两下以后她的嘴张开了。比刚才张得更大。大到她的下巴往下掉了一点。
她的胸口在膨胀。膨胀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面把她从里面撑开。
然后她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深。深到她的整个身体都鼓起来了。小小的胸口鼓到了极限。极限以后停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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