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三罐并列（1/2）

矮个子没有走来时的路。她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径。小径在竹丛里竹子从两边挤过来。挤到她的肩膀蹭着竹竿。竹竿上挂着水珠。水珠碰到了她的衣服留下了一道深色的印。

"走这边。快半天。"矮个子说。她的步子很快。快到后面的高个子要小跑才跟得上。竹篮在她手里没有晃。她提竹篮的方式很稳。稳到像里面装的是水。不能洒。

萧婉儿跟在后面。脚步踩在湿泥上。泥是黏的。黏到她的鞋拔出来的时候"啧"地响了一声。

"怀珠走的那天跟我说了三件事。"矮个子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被竹子挡了一下。"第一件三罐合一的烟往上走。走三丈高。不散。不散的时候孩子不能离开烟的范围。离开了前功尽弃。"

萧婉儿把这句话记住了。记在脑子里用钉子钉住。

"第二件——"矮个子的声音低了一些。"用完以后孩子会哭。会哭很久。哭完就好了。不哭没成功。"

哭。萧婉儿想。一个八个月大的孩子。哭完就好了。

"第三件三天之内不能见光。"矮个子拐过了一棵竹子。竹子弹回来——"啪"的一声。"她说烟散了以后眼睛会睁开。睁开以后看到光就会再闭上。闭上以后可能再也睁不开了。"

萧婉儿把这个也记住了。三天不见光。她看了一眼天天在竹丛的缝隙里是灰白色的。灰白的光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背是暗的。暗到她能看到自己的血管。血管在皮肤下面青色的。像一条一条的线。

他们爬了一段陡坡。陡坡上的土是红色的。红到像血干了以后的颜色。土是松的。松到她的脚踩上去打了一下滑。打完以后她的膝盖跪在了地上。膝盖碰到了一块石头。石头硌得她疼了一下。

许师傅走到她旁边。手伸出来。萧婉儿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粗糙的。像摸一块老树皮。他一拉。她站起来了。

"还有多远。"

"翻过这个坡。"矮个子的气息有些乱。她说完这句话以后吸了一口气。吸完以后继续走。"下了坡就到。"

他们翻过了坡。坡的另一边是松林。松林很密。密到阳光只能从树缝里漏下来。漏下来的光是一条一条的。落在地上像有人画了很多平行线。

松林的尽头是竹丛。竹丛密到他们要用手拨开竹子才能走。拨的时候竹子弹回来。弹的时候碰到了后面的竹子。后面的又弹。弹了三四下安静了。

矮个子在竹丛里钻了一下。钻完以后她不见了。

萧婉儿跟上去。拨开最后一根竹子。竹子后面是一面石壁。灰色的。灰到发黑。石壁的根部有一个洞。洞口很小。小到她要蹲下来才能看到里面。洞口上方长着藤蔓。藤蔓垂下来挡住了半个洞口。

"就是这里。"矮个子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闷的。闷到像声音在洞壁上弹了好几下才出来。

萧婉儿蹲在洞口。手拨开了藤蔓。藤蔓是湿的。湿到她的手指碰上去黏的。她把藤蔓拨到一边。拨完以后洞口露出来了。

洞口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里面暗的。暗到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闻到了一种气味。不是泥土。不是苔藓。是甜的。甜到发腻。腻到像什么东西在坏。但又不完全是坏坏的里面有一丝清。清到像草药。

她爬了进去。

洞里面比她想的大。大到她可以蹲着。蹲着以后头顶不碰到石壁。石壁是湿的。她的手碰上去有水从石壁上渗出来。渗到她的手指上冰的。

矮个子在洞的最里面。她的背对着洞口。她的手在做什么。

萧婉儿蹲着走过去。膝盖在石头上磨。裤子发出了"沙沙"的声响。响完以后她到了矮个子旁边。

她看到了一个孩子。

孩子躺在一堆干草上。干草上面铺着一块布。布是白色的。白到发黄。孩子的身上也盖着一块布。布是灰的。灰到看不出来原来是什么颜色。

孩子很小。小到萧婉儿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但她知道不是。八个月。八个月应该会翻身了。会坐了。会咿咿呀呀地出声了。

这个孩子不会。

她的眼睛闭着。闭得很紧。紧到眼皮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血管从眼角分到了眉心。分了三条。三条线细细的。像有人用针在眼皮上画的。

她的嘴唇淡的。淡到没有颜色。淡到和脸上的皮肤分不出来。分不出来的地方有一条缝。缝是她的嘴。嘴微微地张着。张了一条缝。缝里有气息。

气息很浅。浅到萧婉儿把手伸到她的鼻子前面感觉不到。感觉不到以后她的手停在那里。停了三息。三息以后她感觉到了。一丝。一丝比风还轻的东西。碰到了她的手心。碰完以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