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甘松香谜底(1/2)
松林里的路往下走。下坡的路松针铺了厚厚一层。松针是干的。干到她的脚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踩在一层旧棉上。旧棉在她的脚底下陷了一下。陷完以后弹回来了。弹回来的时候她的脚掌碰到了泥土。泥土是硬的。硬到她的脚趾硌了一下。
她走在最前面。信贴在胸口。信的纸角隔着衣料轻轻地戳着她的皮肤。每走一步戳一下。每一下她都能感觉到。感觉到以后她就知道信还在。还在她就继续走。
后面是宁安。宁安的脚步左脚重。右脚轻。竹棍在她手里每走三步点一下地。点地的声音"笃"。很轻。轻到在松林里像远处有人敲门。
再后面是许师傅。竹筐在背上没有晃。
最后面是谢景行。手插在袖子里。脚步没有声音。
松林很静。静到她的耳朵里只有风穿过松针的声音。
"婉儿。"许师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低的。"信上——说了什么。"
她没有停脚步。继续走。走了三步开口了。
"外祖父写的。"她说。"写给我的。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三天。想了很多事。写完以后留在了墙角的木盒子里。"
她停了一下。
"他说三罐的东西不是香料。是药。三罐合一是救那个孩子的药。怀珠最小的女儿。竹篮里的。白布盖着的。那个孩子生来就有病。肺气闭着喘不上来。眼睛睁不开。光受不了。三罐合一的烟是唯一能治她的东西。"
"如果不用呢。"宁安的声音很轻。
"活不过一岁。"
宁安的竹棍没有点地。三步里少了一声"笃"。
她继续走。走了五步。五步里她在想一件事。
"我还想起了一件事。"她的声音变了。变到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事。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我小时候有一次。喘不上气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得很重。重到我说不出话。我娘抱着我她的手在抖。然后她把我放下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东西。点着了。有烟。烟是苦的。苦到我的喉咙发紧。但烟进了我的鼻子以后我的胸口松了。松了以后我能呼吸了。"
她停了。
"我那时候很小。小到以为那是一场梦。"
她的手指在衣料上攥了一下。攥完以后松了。
"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梦。那是甘松香。我娘用三罐合一救过我。"
松林里安静了。安静到她的耳朵里只剩下风穿过松针的声音。"嘶"的一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了口气。
"每一代都有一个。"她说。声音很低。低到像在对自己说。"每一代宁家的女儿里有一个生来肺气闭着。三罐合一就是为她准备的。宁家开药铺。宁家制香。宁家做买卖。全是掩护。真正的药方只有一个。就是这个。"
许师傅的脚步停了。停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说话。他的呼吸——重了一息。重完以后又平了。
"所以你母亲知道。"许师傅说。"她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萧婉儿说。"她把三罐分开不是为了藏。是为了等。等下一个需要它的人。"
她回过头。看着宁安。宁安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竹棍杵在地上。她的脸白的。白到嘴唇没有颜色。但她的眼睛亮的。亮到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烧。
"怀珠也是。"宁安说。"她把罐子分开也是为了等。"
萧婉儿点头。转回身。继续走。
他们走出松林。松林的边缘是一片矮灌木。灌木丛里有路。路很窄。窄到只能容一个人走。路面上有脚印。脚印很新。新到泥土还没有干。
谢景行的手抬起来了。抬到腰的高度。手掌朝下。停了两息。
前面有人。
萧婉儿蹲下来。手指碰了一下脚印。脚印的边缘还是软的。软到她的指尖按下去按出了一个印。
"两个人。"她说。"一前一后。前面的脚小。后面的脚大。"
"脚小的那个步子碎。"谢景行说。声音很低。"左脚重。右脚轻。"
左脚重。右脚轻。
萧婉儿的手从泥土上抬起来了。
矮个子。师妹。
"她们在前面。"她说。
许师傅看了一眼脚印的方向。路往南偏西。和他们来的路同一个方向。
"她们也往那间屋子去了。"许师傅说。
萧婉儿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布包上。三个瓷罐凉的。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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