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甘松香谜底（2/2）

萧婉儿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布包上。三个瓷罐凉的。硬的。

"追。"她说。

他们加快了脚步。灌木的叶子刮在手臂上。凉的。

走了大约半柱香。她看到了前面两个人的背影。一个高。一个矮。高的背着包袱。矮的提着竹篮。竹篮上白布在风里微微地动。

"站住。"萧婉儿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山路上传得很远。

矮个子先转过身。圆脸。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动了一下。动完以后她看到了萧婉儿。她的嘴唇动了动。动了两下。没有出声。

高个子也转过身。细眼。手按在包袱上指节发白。

"你们也来了。"矮个子说。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竹篮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响。像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我读了那封信。"萧婉儿说。"外祖父留在屋子里的信。"

矮个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信上说三罐合一是药。是救那个孩子的药。孩子生来肺气闭着。不用药活不过一岁。"萧婉儿的声音很稳。稳到像在念一段她已经背了很多遍的话。

她停了一下。

"我也想起来了。"她说。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像在说一件很私密的事。"我小时候也喘不上气。我娘也用过同样的东西救我。"

矮个子的手抖了一下。抖完以后竹篮在她手里晃了一下。

"你也是。"矮个子说。不是问句。是确认。

"我也是。"萧婉儿说。

矮个子低下了头。低下头以后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动了一下以后又停了。停完以后她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有泪。

"她越来越弱了。"矮个子说。声音变了。变到哑了。哑到像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上个月还能哼一声。这个月连哼都不哼了。呼吸——很浅。浅到我把手放在她鼻子前面感觉不到气。"

萧婉儿的手攥紧了。攥紧以后指甲陷进了掌心。掌心疼了一下。疼完以后她松了。

"三罐都在我身上。"她说。

矮个子的身体僵了。僵了三息。三息以后她的膝盖弯了。弯了以后她坐在了路面上。竹篮放在腿边。白布在风里又动了一下。

她的手捂住了脸。捂住以后她的肩膀开始抖。抖了很久。抖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动。动了十几息以后她把手放下来。脸上有泪。泪从眼角滑到了下巴。下巴上的泪滴在了白布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

"八个月。"她说。声音是碎的。"我养了她八个月。每天喂她米汤。米汤她咽不下。我就用手指一点一点往嘴里送。送了又流出来。流出来再送。一天送七八次。我以为不够了。我以为只有那一罐。不够了。"

她的声音断了。断完以后她的嘴合上了。合上以后下巴在抖。

高个子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力度很轻。轻到像在按一片树叶。她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她的眼角湿了。

萧婉儿蹲下来。蹲在矮个子面前。她的手伸出去了。按在了矮个子的手背上。矮个子的手背凉的。凉到她的掌心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

"够了。"萧婉儿说。"三罐都在。够了。"

矮个子看着她。看了很久。看完以后点了一下头。点得很用力。用力到她的脖子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

"走。"萧婉儿站起来。"孩子在哪里。"

"在山上。"矮个子也站起来了。擦了一下脸。擦完以后泪痕还在。但她不擦了。"我们把她藏在一个石洞里。离这里半天的路。"

"走。"萧婉儿又说了一遍。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人。许师傅手已经握上了竹筐的带子。宁安竹棍杵在地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谢景行站在最后面。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了。抽出来以后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动完以后又插回了袖子里。

五个人。一条窄路。往回走。

萧婉儿走在最前面。手按在腰间的布包上。三个瓷罐凉的。硬的。三只。她的手指碰过白蜡。碰过黄蜡。碰过深褐色。

远。暖。封。

三味药引。不能分开。要在一起才能用。

她抬起头。路在前面往山上延伸。灌木丛里光很暗。暗到她只能看到十步远的地方。十步以外是黑的。黑到像有人用布把路蒙住了。

她的脚步没有停。

胸口的信还在。贴着她的皮肤。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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