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婉儿亲启(1/2)
信封在她的手里轻的。轻到像里面没有东西。但她的手指能感觉到信封里面有纸。纸很薄薄到她的指尖按在信封上能感觉到纸的边角。边角是方的方到像刀切的。
她把信封翻回来看着正面。正面的字黑色的。笔迹很工整。撇重。捺轻。横总是往上翘一点。是外祖父的字。她认得。她从小看外祖父写字看了很多年。看了以后她认得。认得每一笔。认得每一画。认得那个"横往上翘"的习惯。外祖父写字的时候总是把纸铺得很平。铺平以后蘸墨。蘸完以后笔尖在砚台上停一下。停完以后落笔。落笔的时候手腕不动。只有手指在动。手指动的时候笔尖在纸上走。走出来的字撇重。捺轻。横往上翘。
"婉儿亲启。"她又念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念一个很久没有念过的名字。
她的手指在信封的封口处停了。封口是用浆糊粘的浆糊已经干了。干到变成了白色的硬块。硬块在她的指尖下硬的。硬到她的指甲按上去按不动。她用指甲在封口处抠了一下抠的时候浆糊的硬块裂了。裂开以后纸的边缘翘起来了。翘起来以后她把信封打开了。打开的时候信封的纸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嚓"。
信封里面是一张纸。纸很薄薄到能透光。纸是白色的白到发黄。黄到像旧纸。纸上有字字是黑色的。笔迹和信封上的一样。撇重。捺轻。横往上翘。
她把纸抽出来。纸在信封里"嚓"地响了一声。响完以后纸出来了。纸在她的手指间轻的。轻到像一片叶子。叶子在她的手指间微微地晃。晃的时候纸上的字在她的眼睛里模糊了一下。模糊完以后又清楚了。
她看着纸上的字。
第一行
"婉儿:"
她的手抖了。抖得纸在她的手指间晃了一下。晃完以后她稳住了。稳住以后她的手指在纸的边缘攥紧了。攥紧以后纸的边缘皱了一下。皱完以后她松开了。松开以后她继续看。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她的呼吸——停了一息。停完以后继续。继续的时候她的胸口闷了一下。闷完以后松了。松完以后她继续看。
"我在这间屋子里住过三天。三天里我想了很多事。想完了以后我写了这封信。信是留给你的。留给来找我的人。"
她的手指在纸上摩了一下摩到了"来找我的人"五个字。五个字的笔迹比其他的字重。重到墨色更深。深到像写字的人在这五个字上停了很久。停了很久以后才落笔。落笔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息。多停的那一息墨色就深了一层。
"你大概已经见过了崖山的阿婆。见过了赣州竹影巷的阿姐。她们是我的人。是我安排的。我让她们等你。等你来把我的东西交给你。"
萧婉儿的嘴张开了。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合上以后她的嘴唇在抖。抖了两下。
外祖父安排的。阿婆是外祖父安排的。竹影巷的老妇人也是外祖父安排的。她们不是碰巧住在那里的。她们是在等她。等了很久。
她的手把纸举高了一点举到了眼睛的高度。举高以后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纸上。纸在光里透了。透过去以后她能看到纸背面的字。背面的字是另外一种笔迹。更细的。更小的。像用很细的笔写的。
她没有看背面。她继续看正面。
"三罐的东西你大概已经拿到了。远层。暖层。封层。三罐都在你身上。"
她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布包上手指碰着瓷罐。凉的。硬的。三个。
"三罐合一可以开甘松之门。但你不能开。"
她的呼吸——又停了一息。停完以后她的手从布包上滑落了。滑落以后手指在空中张开了。张开以后又攥紧了。攥紧以后又张开了。
"甘松之门不是一扇门。是一个人。是一个孩子。是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三罐合一是药。是救那个孩子的药。孩子如果不用三罐合一活不过一岁。用了能活。活到长大。长大以后她会替我做完我没做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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