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婉儿亲启（2/2）

她的眼睛里有了一层水光。水光在眼底转了一圈。转完以后没有掉下来。被什么压回去了。压回去的时候眼眶热了一下。热完以后又凉了。

"你大概已经见过那个孩子了。竹篮里的。白布盖着的。怕光的。那个孩子是怀珠的最小的女儿。是你的表姑。"

表姑。萧婉儿的脑子里嗡了一下。嗡完以后又静了。静了以后她看着纸上的字。字在她的眼睛里模糊了一下。模糊完以后又清楚了。清楚以后她看到了下面一行字。

"三罐合一的制法。阿婆的注解里写了一半。先远次暖后封，清水引之，不可急。这是制法。不是用法。用法在纸的背面。"

她的手翻到了纸的背面。背面有字。字比正面的小小到她要凑近了才能看清。她把纸凑近眼睛凑到只有一寸的距离。凑近以后她看清了。

背面的字是另外一种笔迹。不是外祖父的。是更细的。更小的。像用绣花针写的。墨色比正面的淡淡到灰棕色。

她认得这个笔迹。是怀珠的。竹影巷的老妇人说过怀珠写字"笔画很细。像用绣花针写的。"背面的字就是这样的。细的。小的。像用绣花针在纸上绣出来的。

"三罐合一。用法：远层在左。暖层在右。封层在中。三罐并列。揭蜡。以清水浇之。不可急。浇三息。浇完烟起。烟往上走。走三丈高。不散。不散门开。"

她把每一个字都看进了眼睛里。看进去以后印在了脑子里。印完以后她把纸翻回了正面。正面的字还是外祖父的。撇重。捺轻。横往上翘。

"婉儿。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做过最大的事是把三罐的东西分开。分开是为了安全。现在你把它们合在一起。合在一起是为了救一个孩子。孩子是我的人。是怀珠的孩子。你也是我的人。你替我做这件事。"

她的手指在"你替我做这件事"上面摩了一下。摩完以后手指抬起来了。手指上沾了一点墨粉。灰棕色的。干的。

她把纸折起来折了两折。折完以后放进了信封。信封放进怀里贴着胸口。纸在她的胸口轻的。轻到像没有东西。但她能感觉到纸在她的胸口温的。是她的体温把纸捂热了。捂热以后纸变软了。软到像一片被太阳晒过的叶子。

她站起来。站起来以后她的脸朝着门口。门口是亮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光照在她的脸上暖的。暖到她的眼眶热了一下。热完以后又凉了。

"婉儿。"宁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怕惊到什么。

萧婉儿转头看她。宁安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她的竹棍靠在墙上没有拿。她的脸在阳光里白的。白到没有血色。但她的嘴唇在抖。抖了两下。

"你看到了什么。"宁安问。

萧婉儿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等。是一个人等了很久等到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的那种等。

"我看到了一封信。"萧婉儿说。"外祖父写的。写给我的。"

她停了一下。

"他说——三罐合一。是药。是救那个孩子的药。"

宁安的嘴唇不抖了。不抖了以后她的嘴合上了。合上以后她的下巴收紧了。收紧以后点了一下头。点得很慢。慢到她的头在脖子上转了很小的角度。

"走。"萧婉儿说。"回去。回去救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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