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林子深处（1/2）

萧婉儿把布条从树根上解下来。活结很容易一拉就松了。布条在她的手里轻的。轻到像一片叶子。布条的布很薄薄到能透光。透过去的光是绿色的。是树叶的绿。

她把布条翻过来背面也有字。字比正面的更淡淡到几乎看不清。她把布条凑近眼睛凑到只有一寸的距离。凑近以后她看清了。

两个字。竖写的。墨色灰棕比正面的更淡。

"留记。"她念出来。声音很轻。

留记。留下记号。

正面宁怀珠。背面留记。

怀珠在这里留了记号。三道刀痕是她留的。划痕是她留的。布条是她留的。她一路往南偏西走一路留记号。告诉后面的人：这条路我走过。

"她——不是路过。"许师傅说。他蹲在松树旁边手指在树根的土上摩了一下。土是湿的湿到他的手指按下去按出了一个印。"她——在这里待过。待了——至少一天。"

他的手指在土里拨了一下拨开了一层落叶。落叶的下面有一小堆灰。灰是白色的白到发灰。灰很细细到像面粉。他的手指碰了一下灰灰在他的指尖上散开了。散成了一缕烟。烟在空气里飘了一下飘完以后消了。

"火灰。"他说。"有人在这里生过火。烧过水。或者煮过东西。"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灰从他的手指缝里飘出来飘在阳光里。阳光穿过灰灰变成了一粒一粒的金色的点。点在空气里飘飘了两息。然后消了。

"往那边走。"谢景行说。他站在树林的边缘手插在袖子里。他的目光在树林里扫从这棵树扫到那棵树。扫了两圈。扫完以后他的手往南偏西的方向指了一下。

树林里的光暗了。暗到他们只能看到树干的轮廓。树干在暗处黑色的。像一根一根的手指插在地里。手指之间是空气。空气是湿的湿到她的脸上能感觉到水汽。水汽贴在皮肤上凉的。凉到她的毛孔缩了一下。

他们往树林里走。萧婉儿走在最前面脚步在落叶上。落叶是湿的湿到她的鞋踩上去"沙、沙"地响。响的声音比路上的小。小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也在踩落叶。

她走了大约二十步。二十步以后她的脚碰到了一块石头。石头不大只有拳头大。石头的上面有一道划痕。和路面上的一样。半寸长。方向往南偏西。

她蹲下来。手指在划痕上摩了一下。划痕的边缘很光滑。是硬物划的。和刀痕一样。

"在这里。"她说。"划痕引过来了。"

他们继续走。划痕每隔二十步就出现一次。有的在石头上。有的在树根上。有的在地面上。每一次方向都是南偏西。每一次都是半寸长。每一次都很光滑。

萧婉儿走着走着发现树林变了。树从杂树变成了竹子。竹子很密密到她的手拨开一根竹子的时候后面的竹子又弹回来了。弹回来的竹子碰到了她的肩膀"啪"的一声。声音很轻但很近。近到像有人在她旁边拍了一下手。

"竹林。"许师傅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说一件很小心的事。"竹林不好走。竹子会弹。弹到脸上会划伤。"

他走在萧婉儿的后面竹筐在背上。竹筐的边沿在竹子上蹭发出一声"沙"的摩擦声。摩擦完以后竹筐的边沿上多了一道绿色的印。是竹皮的绿湿的。

他们穿过竹林。穿过的时候萧婉儿的手在竹子上拨。拨一根竹子弹回来。弹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后面的竹子。后面的竹子又弹。弹了三四下安静了。

穿过竹林以后树林又变了。竹子消失了变成了松树。松树很老老到树干上的皮裂了很多缝。缝里有松脂。松脂是黄色的亮的。

然后她看到了一间屋子。

屋子在松林的中间。屋子很小只有一间。屋子的墙是土墙。土墙是黄色的黄到发白。墙面上有裂缝。裂缝从墙根一直裂到墙顶像一条蛇从土里钻出来。裂缝的边缘有草。草从裂缝里长出来绿的。绿到发亮。草叶在风里微微地晃。

屋子的门是木头的。门很旧旧到木头的颜色变成了灰色。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木栓。木栓横在门框上从里面插的。但现在木栓是松的。松到门板和门框之间有一道缝。

萧婉儿走到门前。她的手按在了门板上门板是凉的。凉到她的掌心缩了一下。她的手指碰到了门板上的木纹木纹是糙的。糙到她的指尖被蹭了一下。

她推了一下门。门没有动。木栓在里面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