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第四棵树（1/2）

又走了大约半柱香。

路在前面弯了一个弯。弯的幅度不大但弯完以后路的方向变了。从正西变成了西南。弯道的内侧有一棵树。不是松树是一棵杂树。杂树的树干很粗粗到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是灰色的裂了很多缝。缝里有苔藓。苔藓是绿色的湿的。

树干上没有刀痕。

萧婉儿走到树前。她的手按在了树干上树皮是糙的。糙到她的掌心被蹭了一下。蹭完以后她低头看着树干。看了两息。看了三息。

没有。三道刀痕没有。

她转头看许师傅。许师傅走到树前蹲下来。他的手指在树干的底部摩了一下摩完以后抬起来。指尖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树皮的灰色粉末。

"没有。"他说。"这棵树——没有记号。"

谢景行走到路边手插在袖子里。他的目光从这棵树移到了路的前方。路在前面继续弯。弯了以后消失在树林里。树林里的光暗了。暗到只能看到树干的轮廓。

"记号断了。"他说。声音很低。

萧婉儿站在杂树旁边。她的手还按在树干上——手指在树皮的裂缝里。裂缝是凉的凉到她的指尖缩了一下。她松开了手。松开以后手掌上沾了一层灰色的粉末。

"断了是什么意思。"宁安问。她靠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石头是灰色的，上面有苔藓。她的竹棍横在身前一只手扶着棍身。她的呼吸——比刚才平了。但她的脸还是白的。

"记号到这里不走了。"许师傅说。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或者换了一种记号。"

他的目光在路面上扫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扫了两圈。扫完以后他的脚在路面上踩了一下。踩完以后脚抬起来了。抬起来以后他蹲下来。蹲在路面上。手指在路面上摩了一下摩到了一个痕迹。痕迹很浅浅到如果不是蹲下来看看不到。

"这里。"他说。"有一个记号。不是刀痕是划痕。"

萧婉儿蹲下来。她看着路面上的那个痕迹痕迹是一条线。线很短只有半寸长。线的方向不是往西。是往南。往南偏西。

"线指方向。"许师傅说。"刀痕是标记路。划痕是标记方向。从这里往南偏西走。"

他的手指在划痕上摩了一下。摩完以后手指抬起来了。指尖上只有土。深褐色的土。

"不是猎户的记号。"他说。"猎户不画划痕。猎户只用刀痕。"

"那是什么人的记号。"萧婉儿问。

许师傅没有回答。他的手从路面上移开放在了膝盖上。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膝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

"不知道。"他说。"但和刀痕是同一个人留的。刀痕是标记。划痕是引路。同一个人先用刀痕引你到这里。到了这里用划痕告诉你：往那边走。"

他的手往南偏西的方向指了一下。那个方向是树林。树林很密树和树之间的缝隙很窄。窄到只能容一个人走。树林里的光暗了。暗到只能看到树干的轮廓。轮廓在暗处黑色的。像一根一根的手指插在地里。

"往那边走。"谢景行说。他站在路边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了。他的目光在树林的方向看了两息。"往那边走就不是官道了。往那边走是山里。"

萧婉儿看着树林的方向。树林在阳光里绿色的。绿到发黑。绿的里面有暗暗到像一个洞。洞口是绿色的。洞的里面是黑的。

"往西到头。"她说。"怀珠姑奶奶的纸条。往西到头。也许头不在官道上。也许头在山里。"

许师傅看着她。他的眼睛在看她。看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了紧了。

"山里不好走。"他说。"没有路。没有标记。没有人烟。进去以后出来不容易。"

"记号就是路。"萧婉儿说。"刀痕引到这里。划痕引到那边。跟着记号走不会错。"

她的声音很稳稳到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东西确定。确定这条路是对的。确定记号是留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