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第四棵树（2/2）

她的声音很稳稳到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东西确定。确定这条路是对的。确定记号是留给她的。

她站起来了。站起来以后她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布包上。手指碰着瓷罐。凉的。硬的。三个。

"走。"她说。"往南偏西。"

她迈下了路。脚踩在了路边的落叶上落叶是湿的。湿到她的鞋踩上去"噗"的一声。声音在树林里回荡了一下回荡完以后消了。消了以后又响了一次。是回声。是树干把声音弹回来了。

她往树林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路在她身后阳光照在路面上。路面是亮的暖的。路两边的树绿的。绿到发亮。

她转回头。继续走。树林里的光暗了。暗到她的脚底下的落叶从亮黄色变成了暗褐色。暗褐色的落叶在她的鞋底下"沙、沙"地响。响的声音比路上的小。小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也在踩落叶。

她走了大约二十步。二十步以后她的脚碰到了一块石头。石头不大只有拳头大。石头的上面有一道划痕。和路面上的一样。半寸长。方向往南偏西。

她蹲下来。手指在划痕上摩了一下摩完以后抬起来了。划痕的边缘很光滑。是硬物划的。是金属划的。和刀痕一样。

"在这里。"她说。"划痕引过来了。"

许师傅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他的手指在划痕上摩了一下。摩完以后手指抬起来了。

"继续走。"他说。

他们继续往南偏西走。树林里的光越来越暗。暗到他们的影子从地上消失了。暗到他们只能看到彼此的轮廓轮廓在暗处黑色的。像一幅没有颜色的画。

走了大约半柱香。树林开始变稀了树和树之间的缝隙变宽了。宽到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宽到阳光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漏成了一条一条的。光落在地面上一片一片的。明暗交替。

然后她看到了第四棵松树。

树林的边缘。松树站在那里树干上有松脂。松脂在阳光里亮的，黄的。树干上三道刀痕。横的。排列得很整齐。间距大约一寸。新的。松脂还在渗。

但刀痕的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松树的根部有一个布条。布条是深褐色的很旧。布条系在树根上系了一个活结。活结的尾巴垂在地面上。布条上有字字是用墨写的。墨色已经淡了变成了灰棕色。但还能看清。

萧婉儿蹲下来。她的手指碰到了布条布条是糙的。干的。干到像放了很久的纸。她把布条翻过来看着上面的字。

三个字。

她的手抖了。

"宁怀珠。"她念出来。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自语。

三个字。宁怀珠。是怀珠的名字。是怀珠留下的。怀珠来过这里。怀珠在这里留了名字。

她的手指在三个字上慢慢地摩。摩完以后手指抬起来了。手指上沾了一点墨粉。灰棕色的。干的。

"她来过。"萧婉儿说。声音变了变了紧了。紧到像一根弦被拉到了极限。"怀珠姑奶奶来过这里。"

她站起来。站起来以后她的目光从布条上移到了树林的深处。树林的深处是暗的。暗到只能看到树干的轮廓。轮廓在暗处黑色的。

往西。到头。

布条上的三个字在她的掌心里。灰棕色的。干的。像一枚旧的印章。印章盖在了她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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