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第一声哭（2/2）

那口气很深。深到她的整个身体都鼓起来了。小小的胸口鼓到了极限。极限以后停了一息。

一息。

然后她哭了。

声音从她的嘴里冲出来了。冲出来的时候很尖。尖到在洞壁上弹了一下。弹完以后又弹了一下。弹了三四下以后充满了整个洞。

一个八个月大的孩子。哭了。

哭声从弱到强。从细到粗。从一声变成了连着的。连着的哭声在洞里回荡。回荡的时候烟被震散了一点。散完以后又聚回来了。

萧婉儿的泪掉了下来。掉在了石头上。石头是黑的。泪落在上面"啪"的一声。

矮个子的手捂住了脸。捂住以后她的肩膀开始抖。抖了很久。

宁安的手从小九身上抬起来了。抬起来以后在空中停了一息。停完以后落在了萧婉儿的肩上。按了一下。按完以后松了。

怀珠说：哭完就好了。

她还在哭。还在哭说明还在起效。还没有完。

萧婉儿没有动。她蹲在原地。三个空罐子在她面前。烟从罐口里还在冒。很细。很淡。但还在冒。

哭声慢慢地弱了。弱了。弱了。

然后停了。

洞里又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到烟在石壁上流动的声音。那不是声音。那是一种存在。烟在那里。在那里就不散。

小九的呼吸——平稳了。每一次呼吸均匀的。有力的。胸口的起伏比之前大了三倍。

她的眼睛还闭着。但她的嘴合上了。合上以后嘴角微微地翘了一下。翘了一下以后又平了。

不是笑。但不是痛苦。

"成了。"矮个子说。声音是哑的。哑到像嗓子里塞了棉花。"成了。"

她的手从脸上放下来了。脸上全是泪。泪痕从眼角一直流到了下巴。

萧婉儿站起来。站起来以后她的腿是麻的。麻到她站了一息才稳住。稳住以后她走到了洞口。

洞口外面天快黑了。竹丛在暮色里变成了一片深色的影子。影子在风里微微地晃。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洞口的泥地上有一个脚印。

脚印是新的。新到泥土还是软的。脚印很小。小到只有她的手掌那么大。左脚的。左脚比右脚的印深了一点。

不是矮个子的。矮个子的脚比这个大。不是高个子的。高个子的脚形状不同。

这是一个女人的脚印。小的。左脚深。右脚浅。

矮个子走到了她旁边。看了一眼脚印。

她的脸变了。变到像被人在胸口打了一拳。

"这是怀珠的。"矮个子说。声音变了。变到萧婉儿几乎听不出来。"她的脚小。左脚比右脚深。她走路左脚用力。"

怀珠来过。

萧婉儿蹲下来。手指碰了一下脚印。泥土还是软的。软到她的指尖按下去按出了一个印。印很浅。浅到像蜻蜓点水。

"她来过。"萧婉儿说。"她看到了吗。"

矮个子蹲在她旁边。她的目光在洞口的地面上扫。扫了两圈。扫完以后她的手往竹丛的方向指了一下。指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抖。

"她往那边走了。"矮个子说。"脚印往竹丛里走了。"

萧婉儿看着竹丛的方向。竹丛很密。密到她只能看到第一排竹子。第一排以后是黑的。黑到什么都看不见。

脚印在第一排竹子的根部消失了。被落叶盖住了。

她来了。她站在洞口。她看到了洞里的烟。她听到了孩子的哭声。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为什么不进来。"萧婉儿问。

矮个子摇头。摇得很慢。慢到她的头在脖子上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我不知道。"矮个子说。

洞里小九的呼吸声传出来了。平稳的。有力的。均匀的。

萧婉儿蹲在洞口。蹲在怀珠的脚印旁边。她的手指还按在泥土上。泥土是温的。温到她分不清是泥土的温度还是怀珠的脚留下的余温。

远处竹丛里传来了一声极细的声响。像有人在竹子之间走了一步。走完以后又安静了。

怀珠在外面。

在某个地方。在竹丛的深处。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在等。

等什么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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