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坡上的人(2/2)
谢景行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传来的时候很平。平到像水面没有风。
"烧柴。"他说。"洞里冷。烧了一堆柴。"
深蓝衣人看着他。看了三息。三息以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的方式只弯了一边。
只弯了一边。
赵通判"笑的时候嘴角只弯了一边"。外祖父手记里的字。这个不是赵通判。但他的笑和赵通判一样。
"烧柴用的什么柴。"深蓝衣人说。"这个味道——我在饶州闻过。"
饶州。
萧婉儿的血凉了一瞬。凉到她的手指打了一下颤。打完以后攥紧了小刀。不颤了。
饶州。药王谷。甘松的味道他们在饶州闻过。闻过就知道这不是柴。不是草。是甘松。是药王谷的东西。
谢景行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挡在洞口前面。挡在萧婉儿前面。
坡上风来了。从竹丛里吹过来。吹过来以后吹散了空气里最后的一丝气味。甜的苦的暖的都散了。散到什么都闻不到了。
深蓝衣人又闻了一下。闻完以后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皱完以后松了。
"味道散了。"他说。"但我记住了。"
他把木牌收进了袖子里。收完以后他的手从袖口伸出来。伸出来的时候手指在空气里比了一下。比了一个方向。方向是洞口。
"我们不找水了。"他说。"我们找一个人。"
找一个人。
"找谁。"谢景行说。
深蓝衣人看着他。看了五息。五息以后他说了一个名字。声音不大。不大到只有坡下的人能听到。但洞口有回音。回音在石壁上弹了一下。弹完以后萧婉儿听到了。
"宁安。"
洞里竹棍碰到了石壁。"嗒"的一声。很轻。轻到像风。但不是风。是宁安的手碰到了竹棍。碰完以后竹棍倒了。倒在地上又弹了一下。
深蓝衣人的目光从谢景行的肩膀上方越过去了。越过去以后落在了洞口里面的黑暗中。
他看到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她在里面吗。"深蓝衣人说。
洞口安静了。安静到萧婉儿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心跳在她的耳朵里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很重。
谢景行挡在洞口。他的背在暮色里是一道黑色的影子。影子没有动。
"不在。"他说。
深蓝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风又吹了一阵。竹丛在风里沙沙地响。
然后他笑了。还是只弯了一边。
"那"他说。"我们在坡上等。"
他转身。转完以后往坡上走了两步。走了两步以后停下来。停完以后他回头了。回了一次头。
"这个味道——"他说。"我在饶州。药王谷烧的那天。闻过。"
说完以后他走了。走了。坡上传来了三双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碎石的声音从近到远。远到听不见了。
萧婉儿站在洞口。站在谢景行后面。她的手还攥着小刀。攥到手指发白。发白了三息。三息以后她松开了。松开以后手指上有小刀布毛压出的红印。红印很深。深到明天还在。
洞里。宁安从黑暗中走出来。走到洞口。竹棍捡起来了。她的脸在暮色里看不清。但她的声音很稳。稳到像从来没有听到那个名字。
"他们是找我的。"宁安说。不是问。是陈述。
"是。"萧婉儿说。
"他们知道宁安这个名字。"
"是。"
宁安站在洞口。站在萧婉儿旁边。她的手握着竹棍。竹棍上的竹节硌着她的掌心。硌了两息。两息以后她松了一点。松完以后又握紧了。
"他们在坡上。"宁安说。"我们走不了。"
走不了。洞只有一个口。坡上三个人守着。竹丛里的路矮个子带着小九走了。他们没有路了。
远处竹丛深处传来了一声极细的鸟叫。叫了一声。叫完以后安静了。安静到风声都停了一息。停完以后风又起了。
鸟叫不是鸟。是矮个子。她到了竹丛深处了。她带着小九走得远了。
萧婉儿蹲在洞口。蹲在怀珠的脚印旁边。怀珠的脚印还在。泥土上一个小小的左脚印。左脚深。右脚浅。她来过。她看到了烟。她听到了哭声。然后她走了。
坡上有人在等。洞里有三个空罐子塞在石缝里。竹丛深处有一个八个月大的孩子。呼吸刚刚变强。
三天。她需要三天。
但坡上的人不会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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