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山上的人（2/2）

"绕过去多走半天。"老男人说。"本来半天到山脚。现在要一天。"

一天。萧婉儿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一天意味着她们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天黑了走不了。要在山脚过夜。过夜那两个深蓝衣人会追上来。

"还有别的路吗。"她问。

老男人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头在脖子上转了很小的角度。

"没有。"他说。"这条路只有两条。一条堵了。一条绕北边。"

他看了萧婉儿一眼。看了两息。两息以后他的嘴张开了。

"你们四个人。"他说。"带着竹筐。带着竹棍。不像走山路的人。你们是在躲什么人。"

萧婉儿没有回答。她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布包上手指碰着瓷罐。凉的。硬的。

老男人看着她。看了三息。点了一下头。

"不问了。"他说。"你们往北走。从沟里过。过了沟上小坡。小坡后面就是路。"

他把木棍从地上拔起来拔的时候木棍的底端带起了一块泥土。泥土落在地上"啪"的一声。

"我往下走。"他说。"你们往上走。不同路。"

他从萧婉儿身边走过去走的时候他的肩膀从萧婉儿的肩膀旁边蹭过。蹭的时候他的短褂碰到了萧婉儿的袖子。短褂的布是粗的糙的。像砂纸。蹭完以后他继续走。一步一步的往山下走。脚步声"咔嚓、咔嚓"——越来越远。

萧婉儿站在原地。她看着老男人的背影背影在树林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变成一个褐色的点。点在树干之间晃晃了两下消失了。

"他说的可信吗。"宁安问。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说一件很小心的事。

许师傅蹲下来。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地面地面的土是湿的。湿到他的手指按下去按出了一个印。印的边缘有水水是黄色的。黄水从土里渗出来渗到了他的指甲缝里。

"土确实松了。"他说。"昨夜确实下了雨。他住在山上的。猎户。他的话可信。"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绕北边。"他说。"从沟里过。"

谢景行从最后面走到前面走到萧婉儿身边。他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他的目光在树林里扫从这棵树扫到那棵树。扫了两圈。

"他说——沟里的水深到膝盖。"他说。"你的膝盖。"

萧婉儿看着他。他的脸在暗处轮廓很清楚。他的眼睛在看她看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柔了一点。柔到像一层薄冰下面的水。冰是硬的但水是软的。

"我过得去。"萧婉儿说。

谢景行没有说话。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抬到了胸口的高度。然后又放下了。放下的时候手指攥了一下。攥完松开。

"走。"萧婉儿说。"往北。"

四个人转身往北走。小路在树林里弯了一个弯弯向了北边。北边的树林更密了。树和树之间的缝隙更窄了。窄到许师傅的竹筐在缝隙里蹭着树干发出一声"沙"的摩擦声。

走了大约半柱香。小路消失了消失在一片落叶堆里。落叶堆很厚厚到萧婉儿的脚踩上去陷到了脚踝。落叶是湿的湿到她的鞋里面灌进了水。水是凉的凉到她的脚趾缩了一下。

"沟应该在前面。"许师傅说。他的手在落叶堆里拨了一下拨开落叶露出了底下的土。土是深褐色的湿的。湿到他的手指按下去水从土里渗出来。

前面有一道低矮的坎。坎的那边是一条沟。沟不宽只有两步宽。沟里有水。水是黄色的黄到像泥浆。水在流流得很慢。水面上漂着落叶落叶在水面上转。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沟的那边是一个小坡。坡不高只有人高。坡上的土是红色的。红土上面长着草草很高。高到坡顶坡顶的后面是天空。

"过了沟上坡。"许师傅说。"坡后面就是路。"

他把竹筐从背上卸下来竹筐在落叶堆里"咚"地响了一声。

"我先过。"他说。"水深不深试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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