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山上的人(1/2)
萧婉儿没有动。
她站在松树旁边手还按在树干上。松脂在她的掌心里已经凉了。凉到粘住了她的皮肤。她把手从树干上拉开拉开的时候松脂在她的掌心和树干之间拉出了一条细丝。细丝断了断成两截。一截留在她的掌心上黄色的,亮的。一截留在树干上缩回去了。
"不动。"她说。声音很低。"等。"
四个人站在小路上不动了。宁安靠在树上竹棍横在身前。她的呼吸——还是快的。快到她的胸口在衣服下面起伏。起伏的幅度很大一下一下的。她的手攥着竹棍指节发白。
脚步声近了。
从弯道的那边传过来一步一步的。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很长。走的人腿脚不好。和竹影巷里那个老妇人一样每一步都要先站稳,再迈下一步。但比老妇人的脚步重。重到脚底踩在落叶上落叶"咔嚓"地碎。碎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回荡了两息。
然后弯道后面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很老。老到脸上的皮肤像树皮皱的,裂的,深褐色的。他的头发是白的白到发灰。头发很短像是用刀割过的。割得不齐有的长,有的短。他的身上穿着一件褐色的短褂短褂很旧,袖口磨了毛边。短褂的领子上有一块补丁。补丁的颜色比衣服深一号。他的背上背着一捆柴。柴很粗有的比手臂还粗。柴用藤条捆着藤条勒进了柴的皮里。
他的手里拄着一根木棍。木棍很粗是用树枝做的。树枝的皮没有削树皮还在上面。树皮是灰色的上面有苔藓。苔藓是绿色的湿的。
他的脚穿着草鞋。草鞋很旧草已经磨得发白了。草鞋的底踩在落叶上。落叶在他脚下"咔嚓、咔嚓"地碎。
他看到了萧婉儿。
他的脚步停了。停了一息。他的眼睛在暗处。眼睛很小小到像两粒黑豆嵌在皱纹里。黑豆在暗处亮的。亮到像两盏灯。灯照在萧婉儿的脸上照了两息。
"上山的。"他说。声音很粗粗到像砂纸磨在木头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上山的。"萧婉儿说。
老男人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三个人。看的时候他的眼睛从萧婉儿的脸上移到了她的鞋上。鞋上沾了泥泥是土路上的泥。灰白色的。然后他的眼睛移到了许师傅的竹筐上竹筐在许师傅的背上。竹筐里看不到什么东西。然后移到了宁安的竹棍上。然后移到了谢景行的脸上。
谢景行站在最后面手插在袖子里。他的脸在暗处轮廓很清楚。下巴、颧骨、眉骨都是硬的。他的眼睛在看老男人但没有对视。他在看老男人的脚。看他的草鞋。看他的步子。
"这条路不通。"老男人说。
萧婉儿的心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
老男人把木棍在地上杵了一下木棍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杵完以后他的手在木棍的顶端按了一下。按完以后松开了。
"上面塌了。"他说。"昨天夜里下雨。雨大。山上的土松了。松了就塌了。塌在半山腰路堵了。"
他的手从木棍上移开指向山上。指的方向是他们要走的方向。小路往山上延伸延伸到树林的深处。深处是暗的。暗到看不见路的尽头。
"堵了多宽。"许师傅问。他走到前面站在萧婉儿旁边。他的手按在竹筐的绳子上手指在绳子上摩了一下。
"宽。"老男人说。"两个人过不去。三个人更过不去。"
他的眼睛在许师傅的脸上停了一下停了一息。然后移到了他的竹筐上。
"你们从城里来的。"他说。不是问句。他的目光从竹筐移到了萧婉儿的鞋上鞋上的泥是城外土路的泥。然后移到了宁安的脸上宁安的脸很白。白到不像走了一段山路的人。是没睡好的白。
"是。"萧婉儿说。"从赣州城来。往西走。"
"往西走不了。"老男人说。"路堵了。"
"绕呢。"萧婉儿问。"绕过去有没有别的路。"
老男人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手在木棍上摩了一下摩的时候树皮上的苔藓被他的手指蹭掉了一块。蹭掉以后露出了底下的灰白色木头。
"有。"他说。"绕从北边绕。北边有一条沟。沟很窄只能过一个人。过了沟再翻一个小坡。小坡后面是另一条路。那条路通山的西面。"
他的声音在"西面"上停了一下。
"但那条路不好走。"他说。"沟里有水水深到膝盖。坡很陡要用手爬。"
"多远。"许师傅问。
"绕过去多走半天。"老男人说。"本来半天到山脚。现在要一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