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天亮前的路2(1/2)
萧婉儿是被自己的心跳叫醒的。
她没有睡着过。她一直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被子盖到胸口荞麦皮的味道从布缝里渗出来。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指尖是凉的。手心是干的。干到像被风吹了一夜。
她坐起来。床板"吱"地响了一声。声音在小房间里回荡了一下被土墙吸掉了。窗户外面还是暗的。城墙的影子压在窗台上黑的,厚的。天的东边没有光。连那一道橙色的线都没有。是黎明之前最暗的时候。
她下了床。脚踩在青砖上砖是凉的。凉到脚底发麻。她走到窗边没有推窗户。她从窗户的缝隙里往外看城墙的石头在暗处。灰色变成了黑色。黑色的石头上面是天空。天空也是黑的。但黑的里面有了一点不是白,不是灰。是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像黑布被揉皱了揉出了一条很细的缝。缝里透出一点光极淡的。
她转身。走到西二的门口敲了两下。很轻。
门开了。许师傅站在门口。他已经穿好了衣服竹筐在背上。绳子从肩膀上勒进肉里他的肩膀微微一沉。他的脸上没有倦意眼睛是清醒的。像一直睁着。
"走。"萧婉儿说。
四个人下了楼。楼梯在他们脚下"嘎吱"地响——每走一步都响。萧婉儿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轻到脚底在木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宁安在她后面竹棍在楼梯的木板上点着,每点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嗒"。许师傅在宁安后面竹筐在背上,竹篾碰着楼梯的扶手,发出一声"沙"的摩擦声。谢景行在最后他的步子最轻。轻到楼梯几乎没有因为他而多响一声。
堂屋里黑的。灶台上的水壶还在壶盖没有跳。水没有烧。灶里的火灭了。灰是冷的灰白色的。花猫不在灶台边。花猫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掌柜不在柜台后面。竹椅空着蒲扇放在柜台上。蒲扇的竹柄朝外像被人随手放的。
萧婉儿走到门口。门槛在她的脚下她跨过去了。跨的时候脚碰到了什么。软的。温的。是花猫。花猫蜷在门槛的角落里尾巴卷在脚边。她碰到了猫的尾巴猫"喵"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像在梦里叫。
她蹲下来。手指在猫的头顶上按了一下。猫的毛是软的暖的。猫的眼睛睁开了绿色的,在暗处发着光。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她站起来。走出了客栈。
街上暗的。没有人。路灯已经灭了灯里的油烧完了。灯柱在暗处黑色的剪影。灯柱的顶端有一个灯碗灯碗是空的。空的灯碗在暗处像一只张开的嘴。
四个人往西走。脚步在青砖上"嚓、嚓、嚓"。声音在空的街上回荡回荡了两息。然后消了。消了以后又响起新的脚步声。新的脚步声从更远的地方传来也是"嚓、嚓、嚓"。但不是他们的。是回声。是街两边的墙把他们的脚步声弹回来弹了一次又一次。
城西门在前面。门洞是圆的像一只张开的嘴。门洞里面是暗的比街上的暗更深。门洞的上方石匾上的字在暗处看不清。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轮廓"赣州"。
城门口没有人。守门的人不在。也许还没有来。也许还在睡。
四个人走过了门洞。门洞的石头在他们头顶凉的,湿的。有水从石头的缝隙里渗出来滴在萧婉儿的肩膀上。一滴。凉的。她缩了一下肩膀没有停。继续走。
走出了门洞。门外是城外。
城外的光比城里亮了一点。不是因为有灯是因为天空。天空的东边有了光。不是橙色的是灰色的。灰的里面有一丝蓝。蓝很淡淡到像水里滴了一滴墨。墨在水里散开散成了很淡的蓝。
周掌柜说的出城西门,往南拐。萧婉儿往南走了几步看到了一条土路。土路在城墙的根下面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土路的两边是野草。草很高高到膝盖。草上有露水露水在灰光里亮的。像一颗一颗的小珠子。她的鞋踩在草上草叶在她的脚踝上蹭。蹭的时候露水沾在了她的裤脚上。裤脚变湿了湿了一块。
土路往南延伸弯弯曲曲的。路的尽头是山。山在灰光里黑色的剪影。山的轮廓像一条起伏的线线的顶端有几棵树。树的枝条在天上像手指。手指在抓天空抓了很久什么都没有抓到。
"那就是第一座山。"许师傅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说一件很私密的事。他的手从竹筐的绳子上松开指向山的方向。指了一下手收回来了。
四个人沿着土路走。土路很窄只能一个人走。萧婉儿走在最前面她的脚在土路上踩。土路的土是硬的踩上去没有声音。硬的土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灰是昨夜的露水干了以后留下的。灰在她的鞋底下"嚓、嚓"地响。
走了大约一刻钟。土路到了尽头尽头是一片树林。树林很密树和树之间只有一人宽的缝隙。缝隙里有一条小路。小路是人踩出来的不是修的。路上的土被踩实了变成了深褐色。深褐色的土上面有脚印。脚印很新边缘还没有干。是今天早上或者昨天有人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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