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离开之前（1/2）

回到客栈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城墙的上面。光从城墙的顶上照下来照在街道上。街道上的青砖在阳光里亮的，暖的。砖缝里的泥被晒干了变成了灰白色的线条。

福来客栈的门开着。花猫蹲在门槛上换了一个姿势。从蹲着变成了趴着。它的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萧婉儿跨过猫走进去的时候猫的耳朵动了一下。动完以后又不动了。

周掌柜在柜台后面。他坐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蒲扇在慢慢地摇。摇的时候他的眼睛在看柜台上的一个茶碗。茶碗里有茶茶是绿色的。绿的上面浮着一片茶叶茶叶在水面上转。

"回来了。"周掌柜说。不是问句。他的蒲扇没有停风很小。只够吹动他面前的一缕头发。头发是灰白色的灰的多，白的少。

"回来了。"萧婉儿说。她走到柜台前面站定了。

周掌柜抬起眼皮。他的目光从萧婉儿的脸上扫到她身后的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扫完以后他的蒲扇停了一下。停了一息。然后继续摇。

"你们找到了。"他说。不是问句。

"找到了。"萧婉儿说。

周掌柜点了一下头。头在脖子上转了很小的角度。点完以后他的嘴动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翘完以后放平了。放平以后又翘了一下。

"找到了就好。"他说。"你们还住。"

"今晚还住。"萧婉儿说。"明天走。"

周掌柜的蒲扇停了。停了两息。两息以后继续摇。摇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

"走往哪里走。"他问。

"往西。"萧婉儿说。

周掌柜没有说话。他的蒲扇在慢慢地摇。摇了一下。两下。三下。三下以后他的嘴张开了。

"往西走山路。"他说。"不走官道。"

萧婉儿看着他。"为什么。"

"官道——人多。"周掌柜说。"人多眼睛多。你们四个人。背着竹筐。带着竹棍。不像本地人。"

他的蒲扇往西边指了一下。

"出城西门往南拐。走半里有一条土路。土路通山脚。山脚有猎户的小路往西。过了山是韶州的方向。"

他的蒲扇收回来了。收回来以后放在了柜台上。蒲扇的竹柄在柜台上碰了一声很轻。

"这条路人少。"他说。"但不好走。要翻两座山。"

许师傅走到柜台前面。他的竹筐靠在脚边绳子从肩膀上卸下来了。他的手按在竹筐的沿上手指在竹篾上摩了一下。

"两座山多高。"他问。

"不高。"周掌柜说。"第一座半天。第二座半天。过了第二座山下到山脚就是官道。官道往西是韶州。"

他的蒲扇又拿起来了又开始摇。摇的时候他的目光从萧婉儿的脸上移到了她腰间的布包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你们四个人。"他说。"够了。"

萧婉儿看着他。他的脸在阳光里皱纹很深。皱纹的阴影在阳光下一条一条的。他的眼睛在皱纹的深处暗的。暗到看不见底。但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平到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像在说"今天天气好"。像在说"茶凉了"。

"你怎么知道——要走山路。"萧婉儿问。

周掌柜的蒲扇没有停。他低下头看着柜台上的茶碗。茶碗里的茶叶还在转转得很慢。

"我在赣州开了三十年的店。"他说。"三十年什么样的客人没遇过。背着竹筐的、带着竹棍的、穿深蓝衣服的都有。"

他说"穿深蓝衣服的"的时候声音没有变。还是平的。但萧婉儿的耳朵听到了一个东西。听到了一顿。顿了一下。顿完以后继续说。顿的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听听不到。

"穿深蓝衣服的也住过你这里。"萧婉儿说。

周掌柜的蒲扇停了。停了一息。一息以后继续摇。

"住过。"他说。"两个人。一高一矮。高个子背包袱。矮个子提竹篮。"

他的声音还是平的。平到像一面没有风的水面。

"什么时候。"萧婉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