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离开之前(2/2)
"什么时候。"萧婉儿问。
"去年冬天。"周掌柜说。"腊月。下雪的时候。他们住了三天。问了很多话。问姓林的人在哪里。问有没有人从南边来。"
他的蒲扇往西边指了一下。
"后来走了。走了以后又来过两次。每次问同样的话。"
萧婉儿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去年冬天。腊月。和老妇人说的时间对上了。她们来的时候怀珠已经走了。她们找了很久找不到。然后走了。然后又来。一来再来。
"你告诉她们林家住在哪里了。"萧婉儿说。不是问句。
周掌柜没有否认。他的蒲扇在慢慢地摇。摇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动完以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她们给了钱。"他说。"给了五十文。五十文买三天的住。也买一句话。"
他的声音在"一句话"上停了一下。停了一息。
"那句话不是我愿意说的。"他说。"但她们给了钱。"
萧婉儿看着他。看着他的脸。脸上的皱纹在阳光里一条一条的。他的眼睛在皱纹的深处暗的。暗到看不见底。但暗的底下有东西。东西很小。小到像一粒沙子沉在水底。不仔细看看不到。
那东西不是愧疚。是别的。是一种萧婉儿读不懂的东西。像一个人做了不该做的事做了以后没有后悔。但也没有高兴。只是做了。做了以后记住了。记了很久。久到变成了脸上的一条皱纹。
"我知道了。"萧婉儿说。
她转身走上了楼。楼梯在她脚下"嘎吱"地响。每响一声她的脚步停一下。停完继续走。走到西一的门口停了。推开门。门"吱"地响了一声。
屋子里的光比早上亮了。窗户朝北但太阳升到了一定高度以后光能从城墙的顶上反射过来。反射的光是暖的照在床铺上。被褥上的黄渍在光里变成了淡金色。
宁安坐在床沿上。她的竹棍靠在墙角棍头抵着地面。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摩。
"明天走。"萧婉儿说。"出城西门往南拐。走土路。翻两座山。"
宁安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光里亮的。
"两座山多久。"她问。
"一天。"萧婉儿说。"过了第二座山下到山脚就是官道。官道往西是韶州。"
她走到窗边。窗户很小她的手按在窗台上。窗台的木头是凉的凉到指尖一缩。她看着窗外城墙的石头在阳光里。灰色的。粗糙的。青苔在石头的缝隙里深绿色的。城墙的上面是天空蓝色的。没有云。
往西。到头。
她把布包从腰间解下来放在了床上。布包落在被褥上几乎没有声音。轻的。布包鼓鼓的三个瓷罐的轮廓在布下面。圆的。硬的。一个挨着一个。
她的手按在布包上手指碰着瓷罐。凉的。硬的。三个。
"明天天不亮就走。"她说。"那两个人天亮以后才来。我们在她们来之前出城。"
宁安点了一下头。她的手从膝盖上移到了竹棍上手指在竹节上摩了一下。摩完以后手停了。
"婉儿。"她说。"那个孩子"
"我知道。"萧婉儿说。"怀珠姑奶奶的孩子。八个月大。不会爬。不会坐。眼睛睁不开。"
她的声音在"睁不开"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停了一息。
"罐子能救她。"宁安说。不是问句。
"罐子能救她。"萧婉儿说。"但我不知道——怎么合。"
她转过头。看着宁安。宁安的脸在光里轮廓很清楚。颧骨的线条。眼窝的深陷。嘴角的纹路。她的表情平的。平到像一面没有风的水面。
"我们先走。"萧婉儿说。"往西。到头。找到怀珠姑奶奶问她怎么合。"
宁安看着她。看了三息。三息以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动完以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好。"她说。声音很轻。"明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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