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天亮前的路2（2/2）

许师傅蹲下来。他的手指碰了一下脚印的边缘边缘的土是软的。软到他的手指按下去按出了一个浅浅的印。

"今天。"他说。"天亮以后有人走过。"

萧婉儿看着脚印。脚印不大是女人的脚。或者孩子的脚。脚印的间距很短步子小。

"猎户。"许师傅说。"上山的。这个时辰上山打早猎。"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跟着脚印走。"他说。"猎户走的路不会错。"

四个人走进了树林。树林里的光比外面暗了很多。树冠盖在头顶把天遮住了。只有很少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漏成了一条一条的。光落在地面上一片一片的。明暗交替。像走在竹影巷里。但比竹影巷更暗。更湿。空气里的气味变了。不是城里的烟火气是泥土、落叶、腐木的气味。湿的。重的。吸进肺里凉的。

萧婉儿走在小路上。小路在树林里弯弯曲曲弯了三个弯。每弯一次路就往上抬一点。抬的幅度很小但她的脚能感觉到。脚底的土从平的变成了斜的。斜的土在她的鞋底下有一点滑。她的脚趾在鞋里收紧了抓着鞋底。抓着的时候她的膝盖弯了一下。弯完站直。继续走。

身后宁安的竹棍在地面上点着。"嗒、嗒、嗒"。声音在树林里回荡被树干弹回来。弹回来的声音比原来的小。小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也点着一根竹棍。

走了大约半柱香。小路开始变陡了。陡的幅度不大但她的呼吸变了。呼吸从平的变成了深的。深完以后变成了快的。快完以后她的鼻尖开始出汗。汗很细细到像一层薄薄的雾。雾贴在她的鼻尖上凉的。

她停了一下。停在了一棵树旁边。树是松树树干上有松脂。松脂在灰光里亮的，黄的。她的手按在了树干上松脂粘在了她的掌心上。粘粘的。温的。

"歇一下。"她说。

四个人停了。许师傅把竹筐从背上卸下来竹筐在地上"咚"地响了一声。宁安靠在了一棵树上竹棍横在身前。她的呼吸——比萧婉儿的快。快了很多。她的脸在灰光里白的。白到像纸。但不是苍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像一张没有上色的画。

谢景行站在小路的边上手插在袖子里。他的呼吸——没有变。还是平的。匀的。像没有走这段路一样。他的目光在树林里扫从这棵树扫到那棵树。从树上扫到地面。从地面扫到远处。

"有人。"他说。

萧婉儿的手按在了树干上。松脂在她的掌心里凉了。

"在哪里。"她问。

谢景行没有指。他的目光停在前方小路弯过去的那个方向。弯道后面是更深的树林。树林里的光更暗了暗到只能看到树干的轮廓。

"前面。"他说。"半柱香的距离。脚步声很轻。走得很慢。"

许师傅的手按在了腰间。腰间什么都没有。他的刀在城门口被收了。

"猎户。"他说。声音很低。"也许是猎户。"

"猎户不会在这个方向。"谢景行说。"猎户往山上走。这个脚步往山下走。"

往山下走。他们往山上走。有人往山下走。

两拨人要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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