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往西到头（2/2）

"海边。"宁安说。"海边走不动了。"

"海边确实走不动。"许师傅说。"海挡着。"

萧婉儿没有说话。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窗外是巷子竹影在地面上铺着。光和影交替。光在移太阳在升。影在缩竹叶的影子从长变短。

往西。到头。走到走不动的地方。

海是走不动的地方。但怀珠会走到海边吗。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会走到海边吗。

"不一定。"谢景行说。他站在萧婉儿旁边手插在袖子里。他的目光也在窗外在看巷子。"走不动不一定是海。"

萧婉儿转头看他。

"脚走不动也是走不动。"他说。"腿断了也是走不动。病了也是走不动。到了一个地方不想走了也是走不动。"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说一件很远的事。说完以后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收回来以后落在了老妇人的脸上。

"阿婆。"他说。"怀珠有没有说过一个地方。一个她想停下来的地方。"

老妇人看着他。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停了一息。两息。三息。

"有。"她说。

萧婉儿的心跳了一下。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不想走了我就回到那个有石榴树的地方。"

石榴树。萧婉儿的目光移到了院子里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晨光里。枝条是干的没有叶子。但枝条的形状像一只手。手在伸伸向天空。伸了很久没有摸到什么。

"这棵就是。"老妇人说。"这棵石榴树是我种的。怀珠喜欢这棵树。她说石榴树开花的时候红的。像火。"

她的声音在"红的"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停了一息。

"但今年没有开花。"她说。"去年也没有。"

屋子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远处的鸡叫声"喔"一声。能听见巷子外面有人在开门"吱呀"一声。能听见竹叶碰竹叶"沙沙、沙沙"。

萧婉儿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树在晨光里灰的，干的。枝条在风里微微地晃。晃的幅度很小像一个人在点头。

"明天走。"她说。"往西。"

她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布包上手指碰着瓷罐。凉的。硬的。三个。

"带上这封信。"老妇人说。她把桌上的信外祖父写的那封推到了桌子的边缘。信在桌面上滑了一下滑到了萧婉儿的手边。

萧婉儿拿起信。信封上的字外祖父的笔迹。"撇重，捺轻。横总是往上翘一点。"

她把信放进了布包里和三个瓷罐放在一起。布包鼓了一下鼓完以后又平了。

"阿婆。"她说。"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老妇人看着她。针尖一样的光在她的眼底闪了一下。闪完以后光暗了。暗了以后又亮了。亮完以后灭了。

"我不走。"她说。"我在这里等怀珠。"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攥完以后松开了。松开以后手指在膝盖上留了一个红色的印。

"她说了如果她回不来。"老妇人说。"如果她回不来我在这里。她回来的时候能找到我。"

萧婉儿看着她。看着她的脸。脸上的皱纹在暗光里一条一条的。像干裂的河床。河床里没有水。只有泥。泥干了裂了。裂了又干了。干了很久。

"我会找到她的。"萧婉儿说。"往西。到头。"

老妇人看着她。看了三息。三息以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动完以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萧婉儿看到了。看到了那一动。那一动不是笑。是别的。是一种萧婉儿读不懂的东西。像一个人把一样东西交出去了交出去以后手里空了。空了以后轻了。轻了以后又重了。重的不是手是心。

"去吧。"老妇人说。"天还早。"

萧婉儿转身走出了屋子。走过了院子。走过了石榴树。石榴树的枝条从她头顶伸过去枝条的影子落在她的肩上。

她走出了院门。走到了巷子里。巷子很长竹影在地上铺着。她往巷口走一步一步的。脚步在青砖上"嚓、嚓、嚓"。

身后门关了。"吱呀"一声。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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