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竹篮里的命（2/2）

"我不给。"萧婉儿说。

矮个子的脸变了。变了快。快到萧婉儿能看见她脸上的光一点一点地灭。灭到一半停了。

"为什么。"矮个子说。声音里的柔没了。变成了平的。硬的。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合。"萧婉儿说。"你说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三个罐子在我身上但我不知道怎么用。如果我给了你你还是不知道怎么合。三个罐子在你手里和在我手里有什么区别。"

她的声音很稳稳到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她说的是真话。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合。阿婆的注解说"先远次暖后封，清水引之，不可急"但那是制法。不是合三为一的用法。甘松全要里写的是"三罐合一方可开甘松之门"但没有写怎么合。

矮个子看着她。看了三息。三息里面她的表情从灭了一半的光变成了别的东西。变成了一种萧婉儿读不懂的东西。像一团线理不清。

"你说——你不知道。"矮个子说。"你不知道怎么合。"

"不知道。"萧婉儿说。

矮个子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竹篮。竹篮里的呼吸浅的，快的。白布在起伏。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那你知道什么。"矮个子说。声音变了变了低了。低到像在求。不是求萧婉儿是求一个答案。求了很久求到嗓子都哑了。

萧婉儿看着她。看着她的圆脸。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个精确的弧度弧度还在。但弧度里面的笑没了。

"我知道往西。到头。"萧婉儿说。

矮个子的头抬起来了。抬得很快快到木簪在头发上晃了一下。

"什么。"

"怀珠姑奶奶留了一张纸条。"萧婉儿说。"上面写了四个字。往西。到头。"

矮个子的嘴张开了。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合上以后嘴唇在抖。抖了两下。

"往西到头。"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自语。

门口的高个子动了。她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了屋子。走了两步走到矮个子身边。她的手放在矮个子的肩膀上手指按了一下。按完以后松开了。

"走。"高个子说。声音很低。"今天不问了。"

矮个子转头看她。看了一眼没有动。

"师姐"

"走。"高个子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重到像一块石头落在地上。

矮个子站起来了。她弯腰把竹篮从地上提起来。竹篮在她手里白布垂着。白布下面呼吸还在。浅的。快的。一起一伏。

她走到门口停了。停了一息。

"姑娘。"她说。没有回头。"往西到头。我们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变了变成了平的。冷的。和刚才进来时候的声音一样。

"明天我们再来。"

她走出了门。高个子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一重一碎，一重一碎从门口走到院子。从院子走到巷子。从巷子走到巷口。

脚步声远了。远了。远到听不到了。

屋子里安静了。

老妇人站在桌边手放在桌沿上。她的手在抖抖得很轻。抖完以后她松开了桌沿。手指在桌沿上留下了四个白印指甲掐的。

"她们知道往西到头的意思。"她说。声音很低。"她们也在找。"

萧婉儿站在原地。她的手还按在腰间的布包上手指碰着瓷罐。凉的。硬的。三个。

"明天她们还会来。"她说。

窗外竹叶在风里响了一声。很轻。像有人在墙外面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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