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白布下面2(2/2)
矮个子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竹篮。竹篮在她脚边白布盖着。白布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绒绒在灰光里泛着光。白布下面有东西在动。动的幅度很小像呼吸。浅的,快的。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你知道——竹篮里是什么。"矮个子说。不是问句。
萧婉儿看着竹篮。白布下面鼓起来一块。鼓起来的那一块在微微地起伏像一个人的胸口。但不是人人不会这样呼吸。人的呼吸是慢的深的。这个呼吸是浅的快的。像一只小动物。像一只刚出生的猫。但比猫的呼吸更轻。轻到如果不是离得近听不到。
"不知道。"她说。
矮个子蹲下来。她的手放在竹篮的沿上手指在竹篮的边沿上摩了一下。摩的时候竹篮在地面上微微转了一下。摩完以后她的手指伸向了白布的边缘。指尖碰到了白布的角白布的角翘着。她的指尖按在翘着的角上按了一息。两息。三息。
她没有掀开白布。
"这个孩子"她说。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平的、念话一样的声音。变成了低的。柔的。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很私密的事。像一个人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是怀珠姑奶奶的。"
屋子里安静了。
安静到萧婉儿能听见窗外竹叶碰竹叶的声音"沙沙、沙沙"。能听见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声音很远,听不清。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你说什么。"萧婉儿的声音变了。变得干了。干到像嗓子里的水被抽干了。干到每个字都要从嗓子的最底下往上推。
"怀珠姑奶奶的。"矮个子说。"她的孩子。最小的那个。"
她的手指从白布上移开放回了竹篮的沿上。手指在沿上按了一下按得很轻。轻到竹篮没有动。
"怀珠姑奶奶走了以后。把这个孩子留下了。"
萧婉儿的手从袖子里滑出来了。手指在身侧张开又攥紧。攥紧又张开。张开又攥紧。攥了三次。三次以后手停了。停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留下给谁。"她问。
矮个子抬起头。她的眼睛在灰光里亮的。亮到像两粒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珠子。珠子上面有一层水光水光在转。转了一圈停了。
"给我们。"她说。"给师姐和我。"
门口的高个子动了一下。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抬到了胸口的高度。手指在空中攥了一下攥成一个拳。拳很紧指节发白。然后手放下了。放下的时候手指松开了。松开以后手指在身侧抖了一下。
矮个子站起来了。她站起来的动作很轻像一片叶子被风托起来。她站定以后手还放在竹篮的沿上。手指在沿上慢慢地摩一下,一下,一下。
"怀珠姑奶奶说——孩子的命,跟罐子连在一起。"她说。"三个罐子分开了孩子就活不了。罐子合在一起孩子才能活。"
她的声音在"活不了"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停了一息。那一息里面屋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块。冷的。
"我们拿到的那个罐子不够。"她说。"孩子还在"
她没有说完。她低下头看着竹篮。竹篮里的呼吸——浅的,快的。一起一伏。一起一伏。比刚才快了快了一点。
白布鼓了一下。鼓得比刚才大。大到白布的表面被撑出了一个弧形。弧形在灰光里很清楚。像一个小小的山包。山包在起伏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然后白布下面传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呼吸。是哼声。很小的。像一个婴儿在做梦梦到了什么哼了一声。哼声很短短到像一根针掉在棉花上。但屋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谢景行的手按在了窗框上。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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