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白布下面2(1/2)
萧婉儿没有说话。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袖子里攥着。纸片还在掌心里"往西。到头。"四个字被汗浸透了。字迹被汗洇开了变成了四个模糊的灰色斑点。她没有看矮个子她在看竹篮。竹篮在门槛上白布盖着。白布的边缘搭在竹篮的沿上垂下来一截。垂下来的那一截在微微地晃晃的幅度很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碰了一下。碰完以后又停了。停了一息又碰了一下。
矮个子等了两息。等的时候她的嘴角还是翘着的。翘完以后放平了。放平以后又翘了一下。像一个习惯笑完了又笑一次。笑的时候她的眼睛没有跟着笑。眼睛是平的平到像两面没有波纹的水。
"你从南边来的。"她说。不是问句。"泉州。南安。石坳。赣州。"
她一步一步地数每数一个地名,头就点一下。点的时候她的木簪在头发上微微晃。簪头的漆已经磨光了磨光的部分在灰光里泛着暗色。点完"赣州"以后她的头停了。停在微微低着的角度眼睛从那个角度往上抬。抬起来看着萧婉儿。
"走了这么远。"她说。"你身上一定带着什么。"
萧婉儿的目光从竹篮上移开移到了矮个子的脸上。矮个子的脸很圆圆到像一个馒头。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到像两粒黑珠子嵌在面团里。她的皮肤很好好到不像一个赶了这么远路的人。白的,细的,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嘴角的弧度像用笔画上去的。精确的。每次笑弧度都一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婉儿说。
矮个子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呵"的一声。声音很短像一只鸟叫了一下。叫完以后她的嘴闭上了。闭得很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线的两端微微往上翘。
"不知道。"她说。"那你的布包里是什么。"
她的目光移到了萧婉儿腰间的布包上。布包鼓鼓的三个瓷罐的轮廓在布下面隐约可见。圆的,硬的,一个挨着一个。布包的系带在萧婉儿的腰间系了一个死结。结拉得很紧紧到布包贴着腰。
"药。"萧婉儿说。"路上带着治头疼的药。"
矮个子又"呵"了一声。这次声音比上次长了一点长了半息。笑完以后她的头歪了一下。歪向左边歪了很小的角度。
"治头疼的药。"她重复了一遍。"三个圆的硬的治头疼的药。"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过了门槛。走进了屋子。她的脚踩在屋子里的青砖上青砖比外面的旧,踩上去没有声音。她走了两步走到离萧婉儿三步远的地方。停了。停的时候她的手还提着竹篮。竹篮在她身侧白布垂着。
她把竹篮放在了地上竹篮的底部碰到青砖,发出一声极轻的"嗒"。白布在竹篮上面鼓了一下。鼓完以后又平了。
"我叫你姑娘吧。"她说。"你从泉州来泉州有一个姓陈的人家。卖药的。你去过。"
萧婉儿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她的呼吸没有变呼吸还是稳的。一口,一口,匀的。但手指在抖很轻的抖。抖了一下停了。停了以后又抖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说。
矮个子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口。高个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的背靠着门框手垂在身侧。她的脸在灰光里线条很硬。下巴的线条像刀刻的。颧骨的线条像山脊。她的眼睛在看屋子里的每一个人从萧婉儿扫到宁安,从宁安扫到许师傅,从许师傅扫到谢景行。扫到谢景行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了。
停了两息。两息里面她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动完以后移开了。
"我们知道很多。"矮个子说。"泉州。南安。石坳。还有崖山。"
她说"崖山"的时候声音变了一点。变柔了。柔到像在说一个很久没有说过的名字。一个她自己也有些想念的名字。柔完以后声音又硬了。硬回来的速度很快快到刚才的柔软像没有存在过。
"崖山是怀珠姑奶奶住的地方。"萧婉儿说。她的声音很稳稳到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声音是从嗓子的底部发出来的稳的,沉的,像石头沉在水底。
矮个子看着她。圆脸上的笑消失了。消失以后脸变得平了。平到像一张纸。纸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眼睛。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冷。不是硬。是复杂。像一团线被揉在了一起,理不清。线的外面还缠着另一团线。
"你叫她姑奶奶。"矮个子说。"你是宁家的人。"
"我是宁家的外孙女。"萧婉儿说。"宁怀安是我的外祖父。"
矮个子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竹篮。竹篮在她脚边白布盖着。白布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绒绒在灰光里泛着光。白布下面有东西在动。动的幅度很小像呼吸。浅的,快的。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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