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那扇门开了一条缝(1/2)
鸡叫了两遍,天还没亮透。
萧婉儿是被冻醒的。夜里的山风从山谷里灌进来,裹着露水和泥土的湿气,钻进衣裳的每一个缝隙。她把包袱拢了拢,裹在膝盖上,但后背已经被冷风吹透了,脊梁骨一阵一阵地发凉。篝火早就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被露水浸得潮乎乎的。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脚底的水泡踩在地上,一阵刺痛从脚心蹿上来。她咬了咬牙,走到溪边蹲下来洗了一把脸。溪水冰得刺骨,扑在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晨雾从谷底升起来,沿着山坡慢慢往上爬,把整片空地裹在一层薄薄的白纱里。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混着露水的甜和泥土的腥,干净而冷冽。
她回到空地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走向那扇门。
门还是昨晚的样子——木头的,漆脱了大半,门缝里塞着那截发黄的干草。石板上那只粗陶碗还在原处,碗里的药渣被夜露打湿了,颜色比昨晚更深了一些。
她站在门前,抬手。
犹豫了一瞬。不是怕。是想把要说的话在心里再过一遍。许账房给了她木牌,路线图是她自己找到的,辛草粉末是她从母亲留下的旧箱子里翻出来的。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药王谷。周济安是她能找到的唯一一个还活着的、知道药王谷往事的人。
她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敲门声穿过木门,传进屋子里,又被墙壁弹回来,回声在空地上荡了一圈才散。
没有回应。
她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这次力道比方才重了一些,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还是没有回应。
萧婉儿没有再敲。她把包袱放在脚边,从里面取出那块木牌,举到门前,放在门缝能够看到的位置如果里面有人,透过门缝应该能看见这块木牌。
她没有说话。只是举着。
木牌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包浆的表面被露水浸出一层薄薄的水雾,那些刻字的凹槽里凝着细小的水珠。她的手臂举得有些酸,但她没有放下来。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门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很轻,像有人在挪动什么东西。接着是一声极低的咳嗽,干涩而苍老,像干树枝折断的声音。脚步声很慢,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之间都隔了很长的间隔,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挪动身体。
门缝里的那截干草被从里面拨开了。
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大概有两指宽。一只眼睛出现在缝隙后面浑浊的,布满血丝,眼白已经泛黄了,但瞳孔还是黑的,像一粒被磨钝了的墨珠。那只眼睛停了一瞬,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在她手里的木牌上。
然后那只眼睛停住了。
缝隙后面的呼吸声变了。从平缓变成了急促,像一潭死水忽然被搅动了,水底的泥沙翻涌上来。
"哪来的。"
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沙哑而低沉,像砂纸磨过一块朽木。不是问好,不是打招呼,只有这三个字。
萧婉儿没有退缩。她把木牌往前递了一寸,让门缝里的人看得更清楚。"许账房给的。"
门后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婉儿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那只眼睛从缝隙后面退了回去,脚步声又响起来,比来时更慢,更沉重。
然后门闩被抽开了。
"嘎吱——"
门开了一条缝,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门板的铰链已经锈了,转动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萧婉儿侧身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暗。窗棂上糊着一层发黄的窗纸,晨光透过窗纸渗进来,被滤成一片昏黄的光晕。靠墙放着一张木桌,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灰尘上印着几道浅浅的指痕。旁边是一摞旧册子,纸页泛黄发脆,边角卷翘着。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只药炉,炉身是粗陶的,釉面龟裂,炉口还残留着药渣烧焦的痕迹。炉旁边是一排小瓷瓶,大小不一,有些瓶口用蜡封了,有些只是用布团塞着。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药味苦涩、辛辣、发霉,三种味道搅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
周济安站在木桌旁边。
他比她想象的要老得多。背微微佝偻着,肩膀窄而削。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截干瘦的脖颈。
但他的手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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