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山脚破屋(1/2)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碎石在脚下打滑,萧婉儿每踩一步都要先用脚尖试一试,确认踩稳了才敢把全身的重量移过去。草鞋已经磨得快透了,碎石的棱角隔着鞋底硌上来,像踩在一把碎刀片上。何老三走在前面,手里的柴刀砍着挡路的荆棘,砍一下回一次头,看她有没有跟上。
天色暗得很快。山谷里的暮色来得比平地早,太阳还在西边的山脊上挂着半截,谷底已经沉进了一片灰蓝色的暗影里。远处的山峰叠成一排深浅不一的剪影,像一卷被风吹开的水墨画,墨色浓淡不一,最远的那座几乎融进了天边的暮光里,只剩一条若有若无的轮廓线。
骡子比她走得稳,蹄子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地响,节奏不急不缓,像一柄老钟在走。它的鼻子一直在嗅,嗅着风里的气味,偶尔喷一口气,鼻翼翕动着,像是在辨认什么。萧婉儿注意到它的耳朵从半山腰起就一直竖着,比平时更警觉,朝山脚的方向转了又转。
"快到了。"何老三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被风削得有些单薄。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山路渐渐平缓下来。路面从碎石变成了泥土,泥土上覆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松松软软的,脚感比碎石好了许多。两侧的树变得更密了,枝叶交错着,在头顶搭成了一个半圆形的穹窿,把最后一点暮光也挡在了外面。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腐叶气息,混着泥土的湿腥和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像什么药草沤烂了的味道。
萧婉儿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吸了一口气,鼻腔里那股苦涩变得更清晰了不是腐叶的味道,是药草。晒干后又淋了雨的药草,被泥土浸透了,但药性还没散尽,从落叶底下慢慢渗出来,混在潮湿的空气里。她蹲下来,拨开脚边的落叶,露出底下一丛枯黄的茎秆,茎秆上还挂着几片干透了的叶子,叶脉清晰,边缘卷曲,像一只只皱巴巴的手掌。
"这是什么?"她问。
何老三也蹲下来看了一眼。"认不全。"他捏起一截茎秆凑近鼻尖嗅了嗅,"像黄芪,又不太像。山里的药草跟平地的不一样,模样差不多,味道差许多。"
萧婉儿把那截茎秆放回地上。她站起来,环顾四周——落叶层很厚,有些地方堆了半尺高,踩上去窸窸窣窣地响。如果这片林子底下长着药草,说明这里曾经有人种过。不是野生的,是种的。种了又荒了,荒了至少好几年,落叶才积了这么厚。
"周济安。"她低声说。
何老三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林子渐渐稀疏了,视野打开了一些,前方隐约能看到几间房屋的轮廓,歪歪斜斜地蹲在山脚的一片空地上。屋顶塌了一半,瓦片碎了一地,墙是土坯砌的,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像一张苍老的脸上刻满了皱纹。没有灯光,没有炊烟,整片屋舍死气沉沉的,像一堆被遗弃的旧家具。
萧婉儿站在空地边上,看着那些破败的房屋。风从山谷里灌进来,穿过坍塌的墙垣和破碎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低低地哭。一只乌鸦从屋顶的残瓦上飞起来,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暮色里,留下一声沙哑的"嘎——",在空地上回荡了几息才散。
"没人住。"何老三说。他的目光扫过每一间房屋,最后停在最东边那间稍大一些的屋子上。那间屋子的屋顶倒是完整的,但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夯土。门口有一块平整的石板,石板上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干涸的药渣。
萧婉儿走过去。
她蹲下来看那只粗陶碗。碗很旧,釉面已经裂了,裂纹里嵌着黑色的泥垢。碗底残留的药渣已经干透了,颜色发黑,但凑近了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苦香是甘草、白术和黄芪的味道,都是补气的药。她用指尖碰了碰药渣,粉末从碗底簌簌地落下来,落在石板上,颜色比她预想的深。
"不是新渣。"她说,"放了至少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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