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药方尽头是别路(1/2)
萧婉儿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不是客栈伙计——伙计敲门从来只敲两下,轻而急促,像怕惊动隔壁的客人。这敲门声三下,节奏不紧不慢,指节叩在木门上的力度恰到好处,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从容。
她翻身坐起来,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院子里的榕树叶上挂着露珠,在灰白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谁?"
"是我。"
沈知的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温润而低沉,像一块被溪水打磨过的石头。
萧婉儿的手指在系带上停了一瞬。她把衣裳拢了拢,走过去开门。
沈知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只油纸包,油纸渗出一圈油渍,散发出药膳粥的香气。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背上那只药箱还在,箱子上的铜扣已经被磨得发亮了,和她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
"你怎么来了?"她问。
"昨夜到的。"沈知把油纸包递给她,"赶了一天的路,在镇口碰到何老三,才知道你住在这里。"
萧婉儿接过油纸包,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的。她退后一步,让他进来。
房间很小,沈知一进来就占了大半的空间。他在小桌旁坐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包袱放在床角,系带打得很紧,路线图的一角从系带缝隙里露出来。他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你吃了早饭再走。"他说,"粥是镇上买的,还热。"
萧婉儿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碗白粥,面上撒了几颗葱花,热气裹着米香扑在脸上。她蹲在门槛上喝完,粥很烫,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片。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她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酸。
沈知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纸页泛黄,边角卷翘着,上面写着几行字。他把纸铺在桌上,用茶碗压住。
"你看看这个。"
萧婉儿走过去,低头看那张纸。
纸上是一张方子。字迹端正工整,墨色已经淡了,但每一笔都清晰可辨。方子的内容她认得——甘松、零陵香、藿香叶、丁香、麝香。甘松香的配方。
但方子旁边多了一行小字,用朱砂笔写的,字迹比方子本身小了许多,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她的手指在那行小字上停住了。
"这是我从济世堂的旧档里翻出来的。"沈知说,"许账房入账时夹在一本旧册子里,被虫蛀了大半,只剩下这一行。"
萧婉儿看着那行字。字迹很熟悉——不是因为读过,是因为那个写法。"忌"字的最后一笔微微上挑,像一个不经意的弯钩。
和母亲留在绢帛上的"忌"字,一模一样。
她的呼吸轻了一拍。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天前。"沈知说,"你走之后,我在济世堂帮忙整理药柜,翻到了一本咸宁六年的入账册。册子的封底夹着这张纸,纸页已经和册子粘在一起了,我用蒸汽慢慢揭开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婉儿,这张方子上的字迹,和你母亲绢帛上的是同一个人。"
萧婉儿没有说话。她把纸拿起来,凑近了看。朱砂笔的字迹比墨字更淡,像是写的人故意不让人注意。但那个弯钩藏不住——每一笔的起收都带着同样的习惯,像一个人的指纹,改不掉。
"还有一件事。"沈知的声音低了一些,"这张纸夹在咸宁六年的册子里。咸宁六年——是药王谷出事的那一年。"
窗外传来一声鸡叫,尖锐而短促,划破了清晨的寂静。晨雾从窗缝里涌进来,裹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
萧婉儿把纸折好,放进包袱里。她的动作很稳,手指没有抖,但系带打结的时候多绕了一圈。
"你要走了。"沈知说。不是问句。
"嗯。"
"我送你到青石岭脚下。"
萧婉儿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不是不舍,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路口,知道自己该往另一个方向走。
"你不跟我一起进山?"
沈知摇了摇头。"药王谷的事,我不该知道太多。"他说,"你母亲的过往,是萧家的事。我一个外人,不方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晨光透过窗纸,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晕。他的轮廓在光线里显得很柔和,像一幅被磨去了棱角的画。
"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他说,背对着她,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济世堂的许账房,前天夜里走了。"
萧婉儿的手指停在系带上。
"走"是什么意思,她听懂了。不是离开,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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