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南行2(1/2)
骡子是灰色的,个头不大,但脖子粗壮,四条腿稳稳地扎在地上,蹄子上沾着干泥巴。骡马行的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油腻腻的围裙,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上下打量了萧婉儿一眼,又看了看何老三。
"往南?"他问。
"南塘。"何老三说。
老板点了点头,从棚子里牵出这头灰骡子。骡子打了个响鼻,甩了甩脑袋,脖子上的鬃毛抖了抖。老板将一副旧鞍具搭在骡背上,又挂了两只布袋,袋子里装着草料和水囊。
"一天二十文,管草料。"他拍了拍骡子的屁股,"这牲口老实,不踢人,不乱跑。但脾气犟,上坡的时候别拽缰绳太紧,由着它走。"
何老三付了钱,接过缰绳。萧婉儿将包袱放在鞍具旁边的布袋里,又把那只装着辛草粉末的叶包贴身揣好。她伸手摸了摸骡子的脖子,骡毛粗硬,底下是温热的皮肤,能感觉到血液在皮下缓缓流动。骡子歪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目光温顺而迟钝。
"走吧。"何老三牵着缰绳往前走,骡子跟在后面,蹄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节奏沉稳,像一面小鼓。
出了赣州府南门,官道两旁的景色从城池变成了田野。农田一片连着一片,田里的稻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摆。田埂上长着野菊花和狗尾草,黄的、紫的、绿的,挤在一起,被露水浸得发亮。远处的山丘伏在天边,轮廓柔和,像一位沉睡的老人。一个农人赶着水牛从田里走过,水牛的蹄子踩进泥里,拔出来时带起一串泥浆,"噗嗤"一声,溅在农人的裤腿上。
萧婉儿走在骡子旁边,手扶着鞍具的边缘。骡子走得很稳,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偶尔侧头看看田野,看看远山,看看头顶那片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的蓝天。三天的山路走下来,此刻走在平坦的官道上,脚底的草鞋踩着夯实的黄土,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轻快。
何老三走在前面,牵着缰绳,脚步不急不缓。他偶尔回头看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一瞬,又移开。他不说话,萧婉儿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沿着官道往南走。骡子在后面跟着,蹄声"嗒嗒",像一个沉默的第三者,不声不响地加入这支小小的队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路边出现了一座茶棚。茶棚比来时路上的那家大一些,棚下摆着七八张条凳,已经有几个赶路的行人坐在那里喝茶。灶台上的铜壶冒着白汽,茶叶的涩香飘过来,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棚柱上拴着一头毛驴,毛驴低着头啃地上的干草,偶尔打一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
何老三在茶棚前停下。"歇歇。"
两人在条凳上坐下。茶棚的老婆子端来两碗粗茶,碗沿缺了一角,茶水浑浊,面上飘着几片碎茶叶。萧婉儿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水涩而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帖。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但茶棚里阴凉,风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沙沙声,让人忍不住想多坐一会儿。
旁边条凳上坐着两个穿短褐的汉子,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一碟花生米。其中一个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大声说话,声音隔着两张桌子都能听见:"……那青石岭下面,前阵子来了个外地人,说是找什么药农。药农没找到,倒是在山脚转了三天,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萧婉儿的手指微微一紧。她没有转头,但耳朵竖着,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青石岭。药农。外地人。
她低下头喝茶,用碗沿挡住半张脸。旁边的汉子还在说,声音被风吹散了些,断断续续的:"……那地方荒了好些年了,哪还有什么药农……"
另一个汉子嗤笑一声:"你懂什么。周老头还活着呢,就在山脚那间破屋里。只是不见外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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