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赣州府(1/2)
赣州府的城门比樟树巷的巷口宽了十倍。
青灰色的城砖一块块垒上去,砖缝里长着枯黄的杂草,有些地方砖面剥落了,露出里面发白的夯土。城门洞很深,走进去像钻进了一条黑暗的甬道,头顶的砖石拱顶上挂着一串串蝙蝠粪,黑黢黢的,散发出一股陈年的腥臊气。出了城门洞,阳光猛地扑过来,晃得人眯了一下眼。
城里的街比樟树巷的宽,石板路铺得齐整,两旁是清一色的灰砖铺面,门板上了漆,有些还挂着幌子。街上的人比樟树巷多了许多——挑担的货郎、推车的脚夫、骑驴的妇人、背篓的老汉,还有几个穿短褐的年轻人蹲在墙根下掷铜钱,铜钱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扛着草靶子从街对面走过,草靶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萧婉儿跟着何老三穿过半条街。她的草鞋已经磨穿了两个洞,走在石板上硌得脚心发疼,每一步都要小心避开石板之间的缝隙。旁边一个挑担的汉子经过时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脚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大约是觉得这个穿着破草鞋的年轻姑娘有些扎眼。
街边有一家药铺,门楣上挂着"回春堂"的金字招牌,门口摆着一只铜盆,盆里泡着几根新鲜的药草,水面上浮着一层绿色的碎叶。萧婉儿多看了一眼——药柜的抽屉排列得和樟树巷的济世堂差不多,只是字号更大,门面更气派。柜台后面的伙计正在给人抓药,手里的戥子稳稳地悬着,动作利落。她在那门口停了一瞬,鼻尖捕捉到一缕熟悉的药香,混在街上的油烟气和人声里,若有若无。
何老三走在前面,目光在街面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家挂着"悦来"布幌子的小客栈门口。客栈不大,两间门面,门口摆着一张条凳,条凳上坐着一个打瞌睡的伙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鸡。
"就这家。"何老三说。
伙计被何老三拍醒了,揉着眼睛站起来,打了个呵欠,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两位住店?"
"一间房,住一晚。"何老三说。
伙计引着他们穿过前堂,前堂里摆着几张方桌,桌上落了一层薄灰,墙角的水缸里插着几根竹管,竹管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像一条小溪在缸底流淌。伙计推开一间房的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客栈的房间很小,一张木板床占了大半,剩下的地方只够放一张小桌和一只木盆。被褥是粗布的,洗得发白,闻着有一股皂角和日头晒过的味道。墙角有一只旧木桶,桶壁上挂着一层水渍,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萧婉儿把包袱放在床角,解开系带,将木牌、路线图和那包辛草粉末一样样取出来,摊在床上检查了一遍——都在,没有受潮,没有破损。
何老三放下竹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我去打听一下往南的路。你歇着。"
萧婉儿点了点头。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三天的山路走得她浑身酸痛,肩膀被包袱带勒出了两道红痕,脚底的草鞋磨出的两个洞已经渗进了沙粒,每走一步都硌得慌。她脱了草鞋,把脚搁在木盆边上,脚底的皮肤被磨得发红,有两个地方起了水泡,亮晶晶的,一碰就疼。
她用湿布巾擦了擦脚,又倒了半碗冷茶喝。茶水涩而苦,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爽。窗外传来街上行人的说话声、叫卖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她坐在床沿,将路线图展开在膝头。图上画得很粗,但山、溪、路都标得清楚。从赣州府出发,往南走官道约莫八十里,到了一个叫"南塘"的镇子,再往南四十里就是青石岭。路线图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青石岭"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山脚有路,沿溪上行三里,见石碑即到。"
石碑。她用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什么样的石碑?多大?上面写着什么?路线图没有说。许账房也没有提。或许到了那里自然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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