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赣州府（2/2）

她将路线图折好，和木牌一起放回包袱里。手指碰到包袱底部那包辛草粉末时，她停了一下——叶包还是干的，没有受潮，凑近能闻到那股沉下去的辛凉。

敲门声响了两下。何老三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只油纸包，油纸渗出一圈油渍，散发出烧鸡的香气。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放在桌角。

"问到了。"他说，"往南的官道好走，过了南塘镇再往南就是山路。镇上有家骡马行，可以租头骡子驮东西。"

"骡子？"萧婉儿抬头看他。

"山路远，你脚上起泡了。"何老三撕了一只鸡腿递给她，"骡子走得慢，但省脚力。到了青石岭脚下还得走路，别在半路上把脚走废了。"

萧婉儿接过鸡腿，咬了一口。鸡肉是卤过的，咸香入味，皮酥肉嫩，汁水从嘴角流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三天没吃荤腥了，这一口下去，胃里像燃了一把火，暖得人眼睛发酸。

"多少钱？"

"一天二十文，管草料。"何老三啃着另一只鸡腿，声音含含糊糊的，"到青石岭大概四五天的路程，算下来不到一百文。你带的钱够。"

萧婉儿点了点头。她把鸡腿啃完，骨头放在油纸上，又喝了一碗冷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的叫卖声渐渐稀落，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各户关门上门板的声音，"咔嗒、咔嗒"，一声接一声，像一串省略号。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棂。窗外是客栈的后院，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头挂着几颗干瘪的石榴，被鸟啄过，只剩一层皱巴巴的皮。院墙外是一条窄巷，巷子里的灯笼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晃来晃去，像几只游荡的萤火虫。一只灰猫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在巷子里的石板上，无声地走了几步，又消失在暗处。巷子尽头有人在叫卖馄饨，声音拖得长长的，在暮色里悠悠地荡。

她站了一会儿，让夜风吹散身上的疲惫。风里带着石榴树的清苦气和远处酒楼飘来的饭菜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城池的、热闹而陌生的味道。和樟树巷不一样。樟树巷的风是安静的，带着药香和樟木气。这里的风是喧闹的，带着人声和油烟。

她关上窗，回到床边坐下。明天一早，租了骡子就出发。过了南塘镇，再往南四十里，就是青石岭。青石岭脚下，就是周济安。就是许账房说的"谷没了，人还在"的那个人。

她伸手摸了摸包袱里的木牌。包浆的表面被她的指腹捂热了，温温的，像有人在另一头握着。

她闭上眼睛。耳边是赣州府深夜的声响——远处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笃、笃、笃"，节奏缓慢而坚定，像一颗沉稳的心跳。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又往远处去了，渐行渐远，最后消散在夜色里，只剩下一缕回音，像一根线，连着她和这陌生的城池。客栈的木板墙很薄，隔壁传来何老三翻身的声音，干草铺在他身下，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

明天就进山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