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第二道岭（1/2）

天还没亮，鸡叫了第一遍，萧婉儿就醒了。

土坯房的墙壁很薄，能听见隔壁何老三翻身的声音，干草铺在他身下，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着头顶黑黢黢的房梁，梁上挂着一串干辣椒，被烟熏得发黑，在暗光里像一串凝固的血珠。窗外有风，吹得窗棂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她摸了摸贴身的包袱。还在。木牌的棱角硌着肋骨，路线图的纸边抵着胸口。她闭上眼，又睁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灰，再从深灰变成鱼肚白。

鸡叫第二遍的时候，她坐起来穿衣。

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借宿的那户人家的妇人正在灶前烧水，铜壶架在灶口上，火苗舔着壶底，发出滋滋的声响。灶里的柴烟从灶口冒出来，被风一扯，散成淡灰色的丝缕，飘过院墙，消失在晨雾里。妇人见她出来，点了点头，用木勺从锅里舀了一碗粥递过来。粥是稀的，能看见碗底的花纹，面上漂着几颗黄米粒，热气裹着米香扑在脸上。

萧婉儿接过碗道了谢，蹲在门槛上喝完。粥很烫，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片。她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酸，昨晚走了太多路，腿上的肌肉还在隐隐发紧。院角的鸡笼里，两只母鸡正低着头啄食，偶尔发出"咯咯"的低鸣，像在说什么悄悄话。墙根下那只花猫蜷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睡得正香。

何老三已经收拾好了。竹篓在背上，柴刀别在腰间，草鞋系得紧紧的。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往院门口走。

出了村口，山路又陡了起来。第二道岭比第一道高，坡也更急，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萧婉儿的呼吸就重了。草鞋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每一步都像在啃一块硬骨头。路边的植被也变了——山脚还是灌木和杂草，走到半山腰，灌木少了，松树多了，树干笔直地戳向天空，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路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辛辣气息，混着泥土被露水浸润后的潮腥味。她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凉意从鼻腔落到胸口，像喝了一口山泉。一只山雀从头顶的松枝上扑棱棱飞走，翅膀扇起的风拂过她的额发，带着松针的清香。

何老三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路中间，侧着头，像在听什么。萧婉儿也停下来，屏息听了听——远处有水声，很响，不像第一条溪那种潺潺的细流，更像是什么东西在轰鸣。

"第二条溪。"何老三说，"就在前面。"

他们又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溪水声越来越大，从远处的轰鸣变成了近处的哗哗声。转过一个弯，溪涧出现在眼前——比第一条宽了一倍不止，水流更急，白色的水花从上游冲下来，撞在岩石上，碎成一片水雾，在阳光里折射出一道极淡的彩虹。溪水的颜色比第一条更深，带着山里岩石的矿物质，泛着一种青灰色的光泽。

溪上没有桥。只有几块大石头露出水面，间距不一，有的隔了两步远，有的隔了三步。石头表面被水冲刷得溜光，踩上去滑得站不稳。

何老三蹲在溪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先过去，你跟着我的脚印走。"

他卷起裤腿，踩着第一块石头，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低，一步一步地往对岸挪。水花溅上来，打湿了他的裤腿和衣角。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头最平的地方，像走了一辈子山路的人，脚底自有分寸。

到了对岸，他转过身，站在最大的那块石头旁边，朝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