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第二道岭（2/2）

萧婉儿深吸一口气，踩上第一块石头。脚底一滑，她身子晃了一下，赶紧稳住。水流在脚边轰鸣，白色的水花扑上来，冰凉的水珠溅在脸上，激得人一哆嗦。她盯着脚下的石头，不敢看旁边的水，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脚底的草鞋已经湿透了，竹篾吸了水变重，每抬一步都觉得脚上绑了一块石头。

第二块石头比第一块小，表面更滑。她踩上去的时候脚底打了个趔趄，身子往前倾，眼看就要栽进水里——何老三的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硬生生把她拽了回来。

"踩稳了再走。"他说，声音不大，但在水声里格外清晰。

萧婉儿站稳了，喘了两口气。心跳得很快，像有人在胸口擂鼓。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头，上面有一道浅浅的裂缝，裂缝里嵌着一小撮青苔，被水浸得翠绿。

她定了定神，继续走。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心跳也渐渐平了下来。最后一步踏上了对岸的泥地，脚底踩到松软的泥土，那种踏实的感觉从脚心一路涌上来，让她整个人都松了。

何老三松开了她的手腕。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被他攥出了一道红印，微微发胀。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蹲下来把草鞋里灌的水倒出来，又站起来甩了甩手。

"走吧。"她说。

过了第二条溪，山路渐渐平缓了。山坡从陡峭变成了缓坡，路面从碎石变成了泥土，路边的树从松树变成了樟树和榕树，树冠更大更密，遮住了大半边天。空气里的松脂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甜味，像刚翻开的田垄，像雨后的院子。路边的草丛里开着大片的野菊花，黄灿灿的，在风里轻轻摇摆，引来几只蝴蝶，翅膀上带着黑白相间的花纹，在花丛间翩翩起舞。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何老三忽然说："快了。"

萧婉儿抬起头。山路从树丛间穿出来，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谷地铺展在前方，谷地里散落着大片的农田，田里的稻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在风里轻轻摇摆。远处的天际线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城墙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城门楼的飞檐翘角像一只展翅的鸟。

"赣州府。"何老三说。

萧婉儿站在山路的尽头，看着那座城池。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稻穗的清香和远处城池里飘来的烟火气。她走了三天的山路，翻了两道岭，趟了两条溪，终于看到了赣州府的城墙。

城门口有人进出，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人影在阳光里晃来晃去，像一群忙碌的蚂蚁。城墙根下蹲着几个卖水的老婆子，面前摆着粗瓷碗和木桶，桶里的水映着天光，亮闪闪的。城门口的守卒靠在门柱上打盹，长枪歪在怀里，枪尖在地上画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摸了摸贴身的包袱。木牌的棱角硌着肋骨，路线图的纸边抵着胸口。从赣州府再往南一百二十里，就是青石岭。青石岭脚下，就是周济安。就是许账房说的"谷没了，人还在"的那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山坡，朝着那座城池走去。风从背后吹来，拂动鬓发，带着她一路翻山越岭沾上的泥土味、松脂味和溪水的腥味。她的脚步比三天前沉了一些，也稳了一些。草鞋底已经磨穿了两个洞，碎石硌着脚心，她没有换布鞋，就穿着这双破草鞋，一步一步走进了赣州府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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