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南行2(2/2)
周老头。周济安。
萧婉儿的心跳微微加速。她将碗里的茶喝完,放下碗,碗底磕在条凳上,发出一声轻响。何老三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询问的意思。她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声张。
两人起身离开茶棚。萧婉儿走到骡子旁边,手扶着鞍具,脚步比方才快了一些。她没有回头看那两个汉子,但他们的对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的脑子里——青石岭下面有人找过药农,没找到。周济安还活着,但不见外人。
那她去了,周济安会见她吗?
骡子打了个响鼻,甩了甩脑袋。何老三牵着缰绳继续往前走,蹄子踩在黄土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官道越往南走,两旁的山越高。起初只是远处天边一抹淡青色的轮廓,走着走着,那轮廓便一点点逼近,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淡青变成深黛。山的褶皱里藏着阴影,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照得到的地方则泛着一层薄薄的金光。路边的树也变了,从平原上的榆树和柳树变成了山脚下的松树和樟树,树冠更大更密,遮住了大半边天。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泥土的腥气淡了,松脂的辛辣浓了,像有人在远处点了一把火,烧着了整片山林。
骡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脚步比方才快了一些,耳朵竖起来,鼻翼翕动着,嗅着风里的气息。何老三拽了拽缰绳,骡子才慢下来,但蹄声依然比之前急促了几分。
"快到了。"何老三说。他的目光越过路边的松树,望向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口。
傍晚时分,他们到了南塘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旁是灰砖铺面,门板上了漆,有些还挂着幌子。街上的行人不多,几个卖菜的妇人蹲在街角,面前摆着竹篮,篮里的青菜还带着泥。一头黄牛慢悠悠地从街中间走过,牛尾巴甩来甩去,赶着身后的蚊虫。镇口有一棵大榕树,树冠遮了半条街,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摇蒲扇,蒲扇摇出来的风里带着榕树叶的清苦气。榕树根从地里拱出来,像一条条粗壮的蛇,盘踞在街边,行人绕着走。
何老三在镇口的一家小客栈前停下。客栈比赣州府的那家更小,只有一间门面,门口挂着一面半旧的布幌子,上面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宿"字。
"今晚在这歇。"他说,"明天一早进山。"
萧婉儿点了点头。她将包袱从骡背上取下来,掂了掂——木牌还在,路线图还在,辛草粉末也还在。从这里再往南四十里,就是青石岭。
她站在客栈门口,望着镇子南面的山影。山比赣州府看到的更近了,更清晰了,黛青色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排沉默的巨人,肩挨着肩,挡住了南面的天。山的那边,就是药王谷。就是母亲从未提起过的、属于宁家的过往。
明天就进山了。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南塘镇特有的烟火气——炊烟、柴火、泥土,还有一丝从山那边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草木苦香。
那是药的味道。是她一直在找的味道。她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一阵微痛从手心传上来,让她的心神定了几分。明天进山,后天到青石岭,然后——她不知道然后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会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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