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那扇门开了一条缝（2/2）

但他的手不抖。

他伸出手，手掌朝上，指节粗大，骨节突出，指腹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研磨药材留下的茧。他的手稳稳地摊在半空中，等着她把木牌递过去。

萧婉儿把木牌放在他掌心里。

他低头看木牌。目光从"许"字移到"安"字，又移到最下面那行小字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微微收紧了，指尖在刻痕的凹槽里慢慢摩挲，像在辨认一个失散多年的故人的笔迹。

"许怀仁还活着？"他问。

"活着。"萧婉儿说，"在赣州府的济世堂做账房。"

周济安把木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包浆的木面和几道细小的裂纹。他把木牌放在桌上，手掌在长衫的袖子上擦了擦。

"你找我做什么。"

不是问句。是确认。他已经猜到了，只是要她亲口说。

萧婉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她没有拐弯。

"药王谷。"她说，"我母亲姓宁。"

周济安的身体僵了一瞬。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的晨光透过窗纸，在他佝偻的背影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

萧婉儿站在原地，没有追过去。她知道有些话不能催。

过了很久。

久到何老三在外面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安全。

周济安转过身来。他的眼睛比方才亮了一些，那层枯井般的浑浊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出去。"他看着萧婉儿，又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他。"

萧婉儿明白。他不想让何老三进来。

她走到门口，对何老三说了两句，何老三点了点头，牵着骡子退到了空地的另一头。

萧婉儿回身，把门带上。门板"吱呀"一声关上了，把晨光和何老三都挡在了外面。

屋里只剩她和周济安两个人。

他站在药炉旁边，一只手扶着炉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辨认什么不是辨认长相，是辨认别的什么东西。一种气息，一种神情，一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东西。

"你母亲。"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沙哑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叫什么。"

"苏婉清。"

周济安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从药炉沿上滑了下来，手指微微蜷曲。他站在那里，闭着眼，一动不动，呼吸变得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萧婉儿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约莫十几息的功夫，周济安睁开眼。他走到木桌前，从那摞旧册子的最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写字，只有右下角用朱砂点了一个小小的圆点，颜色已经暗淡了，像一滴凝固了的血。

他把册子翻开，翻到中间某一页，用手指按住。

"看看。"他说。

萧婉儿走过去，低头看那一页。

册子上画着一张方子。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端正得近乎刻板。方子的内容是甘松香的配方甘松、零陵香、藿香叶、丁香、麝香，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字迹比配方小了许多，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她的手指在那行小字上停住了。

那行字她认得。不是因为读过，是因为那笔迹和母亲留给她的那块绢帛上的字，一模一样。

"这是你母亲的手。"周济安说。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扶着桌沿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发白了。

"药王谷没了。"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册子上，又像是穿过了册子，看向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有些东西，烧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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