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出巷(1/2)
鸡叫第三遍的时候,萧婉儿已经背上了包袱。
耳房里黑漆漆的,窗纸还没透光。她摸着黑穿衣、系带、将铜钥匙和路线图贴身收好。手指碰到木牌的包浆表面时,停了一瞬——温的,像有人刚握过。其实是她自己的体温,从昨夜揣在怀里一直捂到现在。
她推开门,院子里的露水气扑面而来,凉丝丝的,裹着竹叶和泥土的味道。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像有人拿刀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子,光从那道口子里一点一点渗进来。
何老三已经在灶台边等着了。他蹲在地上,往竹篓里装干粮和水囊,动作利落,不声不响。见她出来,只抬眼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收拾。他背上的竹篓比平日大了一圈,里面除了干粮和盐,还塞了一卷粗麻绳、一把柴刀和两只旧草鞋。
"走吧。"他站起来,竹篓在背上晃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响声。
萧婉儿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门板还没卸,"济世堂"三个字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斑驳。柜台上的油灯灭了,灯芯烧成一小截焦黑的灰,歪在灯盏里。药柜上的抽屉一格格排列整齐,每一格上面写的药名她都认得——当归、白芷、甘草、藿香、苍术、薄荷。
她在这间铺子里学会了认药、抓药、研磨、配香方。学会了看账本、打算盘、和客人打交道。学会了在这条巷子里做一个安静的、不起眼的、但能撑起一间铺子的人。
她转身,跟上何老三的脚步。
巷子里还没有人声。石板路被露水浸得发亮,踩上去湿滑滑的,鞋底与石板之间发出轻微的"吱"一声。远处巷口的轮廓在晨雾里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墙根下蜷着一只花猫,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暗光里亮了一下,又懒洋洋地趴回去。
出了巷口,视野骤然开阔。樟水在前方,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水色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对岸的山影只余淡墨般的轮廓,伏在天边,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河风带着水汽和青草的气息拂过面颊,比巷子里的凉了几分。
她没有停步,沿着河岸往西走。西边是出城的方向,过了河再往南,便是通往赣州府的官道。
何老三走在她前面,脚步沉稳,不急不缓。他的草鞋踩在泥地上,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节奏均匀得像一面鼓。他不说话,萧婉儿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沿着河岸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雾气散尽,日头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探出半个脸来。
金色的阳光铺在河面上,粼粼的光点随波跳跃。河水从灰蒙蒙变成了淡青色,清澈处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摇曳的水草。岸边的芦苇丛里传来水鸟的叫声,尖细而短促,像有人在远处吹了一声口哨。
过了河,上了官道。路面比河岸的泥路硬实许多,是夯实的黄土,被车轮碾出两道浅浅的辙印。道旁是一片缓坡,坡上种着几棵歪斜的老榆树,树下散落着几块被牛啃过的石头。远处有农人在田里弯腰劳作,身影在阳光里显得很小,像棋盘上的棋子。
何老三忽然停下来,从竹篓里摸出一只水囊,递给她。
"喝水。"
萧婉儿接过来,拔开塞子灌了一口。水是昨夜在井里打的,凉而清,有一丝淡淡的土腥味。她喝完递回去,何老三也喝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
"到赣州府要几天?"她问。
"看脚程。"何老三将水囊塞回竹篓,"快的话三天,慢的话四五天。过了丰城往南,路就不好走了,都是山路。"
萧婉儿点了点头。三天到赣州府,再往南一百二十里进山。加起来至少要走四五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布鞋,底子不算薄,但走山路怕是撑不了太久。
何老三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他蹲下来,从竹篓里翻出那双旧草鞋,递过来。
"到了丰城换上。山路费鞋,布鞋留着进镇再穿。"
萧婉儿接过草鞋,鞋底粗糙,竹篾编的,握在手里沙沙地响。她将草鞋别在包袱外面,用绳子扎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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